与大剧院里头,剧目散场后,观众们花大价钱喝的口味潦草的冲泡咖啡,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货。
市长保留了苏联风格的绅士风度,彬彬有礼地同服务员道谢,转过头,又冲伊万诺夫微笑:“是吗?”
伊万诺夫点头,朝着年轻的服务员露出了迷人的笑容:“当然,毕竟像这样美丽的女士,在夏天,不应该缺少一条美丽的连衣裙。”
服务员身上穿着的,正是商业街上的新款。
在莫斯科,随处都可见华夏制造。
市长哈哈大笑,像忘记了这个话题一样,热情地邀请伊万诺夫共进咖啡。
他叹着气:“糟糕,真糟糕。那些沽名钓誉的人,在彻底摧毁这个国家。他们只会破坏,他们不懂如何建设,他们毁坏了国家应该有的秩序。”
伊万诺夫保持着笑容倾听,对于市长先生如何诋毁他的政治竞争对手,毫无兴趣。
都是老生常谈,电视和报纸新闻不知道重复了多少回。
骂完了竞争对手的市长喝了口咖啡,对着伊万诺夫叹息:“作为莫斯科的建设者,我相信你能够建好这座医院。”
他放下了咖啡杯,目光灼灼盯着伊万诺夫,唇角露出了似有若无的笑容,“至于这块地上的车臣人,我会让他们离开的。”
什么车臣人?当然是盘踞在这块地上的黑手.党。
莫斯科大大小小的市场,像森林一样,并不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位置。
而每一座市场旁边,同样会有大大小小的黑.帮。他们依靠“维持”市场秩序,收保护费过日子。
显然,他面前这位年轻的新贵已经对频繁伸手的黑手.党不耐烦了,想借政府的手,把他们驱逐出去。
伊万诺夫被当场捅破窗户纸,丝毫不显尴尬,反而笑容满面,目光真挚:“那就有劳市长先生了。”
市长再一次端起了咖啡杯,他不介意商人的小心思。
等价交换,没错,任何一位商人都应该秉承交易的原则。
“聪明,非常聪明。”他夸奖道,“我非常欣赏像你这样聪明的年轻人,你知道怎么组织生产,怎么管理。”
伊万诺夫展现了谦虚的气质:“您过奖了,用一句华夏话来说,经历改革的人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市长重复了一句“摸着石头过河”,点了点头,然后开口,没有半点铺垫:“那么,想必你也能够像修建医院一样,修筑这条路。”
沙盘上,集装箱市场外头的一条大道插着小旗。
市长肥厚的手指头点着旗杆,“莫斯科不应该拥有这样坑坑洼洼的道路。”
伊万诺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心里怒骂,这不是买一块肉还要搭一块骨头,这是一块肉配着配着一副完整的猪骨架。
插旗的道路,足足有二十公里长,把它修成一条宽敞的柏油马路,足足要耗资上百万美金。
伊万诺夫的手指头落在旗杆的金属上,触手冰凉。
他从来不愿意当冤大头。
如果他有一丝一毫这种想法的话,那么他就完全没必要另辟蹊径,而是直接抱牢普诺宁的大腿,好好给对方当钱袋子了。
他干脆利落地摇头,直接拒绝了市长的要求:“抱歉,先生,感谢您的信任。只是我没有能力双线作战,同时接下两项巨大的工程。”
“不,你可以的,而且你应该做到。”
市长的影子吞没了半个莫斯科沙盘,列宁格勒区笼罩在他西装裤褶皱的阴影里。
他指着道路的另一头,“因为这条路通向吉尔卡车厂。”
伊万诺夫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吉尔卡车厂?”
“没错。”市长点着头,拿起了电话听筒,吩咐了一句,“拿过来。”
穿着西装的年轻秘书,为市长带来了厚厚的资料。
市长肥厚的手指头指着资料的第一页,发出了赞叹:“你是一位真正的商人,而不是那些挂着商人招牌招摇撞骗的投资客。那些新俄罗斯人只会掠夺,而你是建设者。伊万诺夫,你在库兹涅茨克钢铁厂做得很好。”
他一条接着一条念资料上的话,“你为钢铁厂带来了订单,大量的订单,源源不断的订单,你还组织了钢铁厂的生产。”
他的声音像是在叹息,“我曾经管理过一个市场,是一家蔬菜基地。俄罗斯的企业是多么的效率低下,生产潦草,我太了解了。那个时候,肮脏恶臭,那不是生产基地,那比厕所还不如。”
他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在透过时光回忆当初的场景,“发黑的胡萝卜、变质的卷心菜和发霉的土豆,到处都是。这样的垃圾居然也能够售卖到市场上去,让无辜的老百姓排着长队购买这样的东西,是犯罪!”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您整顿了市场。市民们都感谢您让大家获得新鲜的蔬菜供应。”
打交道之前,这个莫斯科新的掌权者的履历表,伊万诺夫便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他推测,正是因为这段经历,让市长先生信心十足,相信他自己能够像管理蔬菜基地一样,充当整个莫斯科市的大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