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是雀山最迷人的季节。
当然,莫斯科的夏天,哪一处不迷人呢。
只是这里分外惹人瞩目而已。
郁郁葱葱的山坡延绵而下,连接了莫斯科河。河水流淌向克里姆林宫的方向。
夏日午后,河面上白帆点点,树荫下到处都是消暑度夏的人。
伊万诺夫就是如此走过了这般风景画一样的夏日美景,到了别墅门前。
门前绽放着大丛玫瑰,这种俄罗斯鲜花市场上最受欢迎的花朵热烈地散发着阵阵迷人的花香。
身穿西装的男人,礼貌地邀请他入内:“市长先生正等着您。”
然后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于自己人的亲昵,“你大约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伊万诺夫彬彬有礼地朝他道谢,脚踩着柚木地板进了屋。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实木书桌上,照亮了摆放其上的巨幅莫斯科沙盘。年过五旬的市长站在沙盘的后面,像古代的将军一样执掌全盘。
市长并没有抽烟,但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气味。
伊万诺夫拿下了头上的帽子,彬彬有礼地向他行了个礼:“市长先生,下午好。”
市长朝他点了点头,阳光让他光秃秃的头顶,锃亮。
他露出了笑容:“欢迎您,我年轻的先生,听说你已经选好医院地址了?”
伊万诺夫在心里骂,这是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不过面上,他笑容可掬,脸上写满了诚恳:“是的,先生,我选择了这里,不知道是否合适?”
市长顺着他手指点的方向看位置,微微挑眉:“贴着集装箱市场?”
“是的。”伊万诺夫点头,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建筑图纸,“我们的计划是在这里建一座集装箱医院,这样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把医院经营起来,满足市场里商贩和客人们的需求。”
他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其他莫斯科人也可以到医院看病。”
市长先生饶有兴致地从沙盘后转了出来,好仔细地看图纸。
显而易见,医院的建筑规划并不是信手涂鸦,它甚至规划出了24小时急诊区域以及直升机停机坪。
市长的目光在医院规划图和沙盘之间穿梭,似乎带着点笑意:“你好像非常关心市场里的商贩。”
“当然。”伊万诺夫毫不避讳,“商贩之于市场,就像工厂里的工人,是创造财富的人。穿梭商人们实际上已经取代了国营商店的部分功能,为俄罗斯的千家万户提供生活必需物资。况且——”
他强调道,“没有自费医疗的商贩,医院是没有办法生存下去的。”
他开口恭维,“您是一位科学家,想必不喜欢光听漂亮话。医院不仅仅是一栋楼,它还必须拥有成套的医疗团队和源源不断的病人。否则,再漂亮的医院也会像停产的工厂一样,只剩下空荡荡的厂房。”
市长的目光从医院规划图上收了回去,轻轻地摇头:“不,年轻的先生,我已经老了,我不再是科学家,我现在应该算一位建设者。”
“当然。”
六月的阳光跳跃在伊万诺夫脸上,让他看上去充满了青春活力,十分讨人喜欢。
他伸手指着实木桌子上硕大的沙盘,“您莫斯科的建设者,我们都期待在您的领导,能够建设出一个崭新的现代的漂亮的莫斯科。”
这样的话相当苏联,应该属于旧时代的产物。
可是身材矮胖的市长先生显然非常受用,他甚至笑出了声:“不,我们应该把我们的城市建设得更舒适。你——”
他伸手指着伊万诺夫,然后转手指向自己,“我,我们,生活在莫斯科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把这座城市建设得更舒适。”
他肥厚的手指头,最后落在了沙盘的方向。
然后他话锋一转,重新绕回到了穿梭商人的话题上,“没错,伊万诺夫,我很高兴你作为市场的经营者,认可是穿梭商人们创造了市场的财富。”
他再度点了点头,转到实木桌后,坐回了老板椅,微微抬头看伊万诺夫,“可是我听说,市场里卖的,都是外国货。”
阳光落在他身上,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整座沙盘。
像一座山。
伊万诺夫站在山前,不卑不亢:“是的,先生。工厂停产不是俄罗斯老百姓的责任,他们不应该因此承担缺衣少食的后果。”
房门被敲响了,年轻的女服务员端着咖啡进屋。
咖啡的气味从门口的方向飘进来,屋子里瞬间弥漫起浓郁的苦香。
光是闻着味儿,便可以判断这是进口咖啡豆磨出来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