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口,斯拉夫人强烈的自尊心让他简直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王潇愣了下:“什么怎么办?”
普诺宁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只咔嚓咔嚓吃蘸了鸡蛋酱的黄瓜。
空气里满是黄瓜汁水的清香。
还是伊万诺夫先发出抗议:“嘿!弗拉米基尔,你在说什么。王又没当过兵打过仗,她最多只打过拦路抢劫的劫匪。”
普诺宁终于咽下了他嘴里的黄瓜,嘟囔了一句:“我只是随口说的,我什么都没问。”
王潇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往米饭里头拌番茄炒蛋。
老实说,冬天大棚蔬菜总少了点味道,但因为菜里加了番茄酱,所以吃起来还是挺香的。
她默默地吃了三勺拌饭,才开口:“你们真想做什么的话,我唯一的建议是换帅,换成经验丰富的老红军,他们更熟悉杜达耶夫的作战方式。”
普诺宁张嘴,想要说话,被她做了个手势阻止了。
“我猜你大概想说抗美援朝战争,华夏也没有启用对美国更熟悉的国民党被俘将领。”
王潇眼睛看着普诺宁,平静道,“因为解放战争,共产党才是胜利的那方。但你们不具备这个条件,苏联是和平演变,不是你们打败了苏联红军。”
餐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不管是番茄炒蛋、土豆炖牛肉还是鸡蛋酱都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甚至连蔬菜清爽的气味也弥漫在空气中。
非常诱人。
但此时此刻,普诺宁却感觉自己吃下肚子的蘸酱蔬菜堵得慌。
仿佛有一巴掌重重地落在他脸上,指责他:你们这群小偷,你们得位不正。
王潇用大白菜叶子蘸鸡蛋酱,吃出了满口清甜和酱香。
她咽下肚子以后才开口:“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害怕老红军掌权,然后发生军事政变,推翻现在的政府。但还是那句话,三条腿不能同时往前迈步。想解决什么矛盾,就先迈哪条腿。”
普诺宁没有再动餐盘,而是她,突兀地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台湾呢?如果你们打台湾的话会怎么打?”
他觉得车臣之于俄罗斯,其实跟台湾之于华夏的现状,还是挺像的。
王潇莫名其妙:“弗拉米基尔,你忘了我的身份吗?我只是个商人而已,我怎么知道这些?”
这话又让税警少将破防了。
对,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在苏联红军深陷阿富汗战争泥潭的时候,华夏已经用越南分批次轮转练兵。
这样的军队,哪里需要一个外行来教他们怎么打仗。
让他无地自容的是,他这个军人出身的税警,竟然在请教她如何打仗。
王潇已经吃完了盘子里的拌饭,放下勺子,抽了湿巾擦嘴。
丢下湿巾的时候,她才叹气:“起码老红军知道爱惜手下官兵的性命。因为哪怕他们没有怜悯之心,也清楚,这些将士是他们安身立命,站稳脚跟的保证。”
真的,她现在完全相信俄乌战场上,车臣军队表现得名副其实,不是保存实力或者有什么其他阴谋诡计,可能那就是他们的真实水平。
因为车臣人战斗民族中的战斗民族的形象,就是依靠九十年代的车臣战争树立起来的。
大家普遍认为你能把大毛的军队干得如此狼狈不堪,那肯定很牛掰呀。对手的实力决定了你的实力。
毕竟大毛的军队继承的可是苏联红军的底子。
但事实上呢?只能说两个字呵呵了。
王潇站起来,微微欠身,提前离开餐桌。
临走的时候,她又发出轻轻地叹息:“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于每个人只有一次。”
普诺宁以为她会继续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上保尔柯察金的名言时,她话锋一转:“我们华夏有一句俗语,叫生孩子等于过死门关。每一个孩子都是妈妈冒着生命危险,才带到人世间的。每个孩子都是父母辛辛苦苦,才抚养长大的。”
水晶灯的光芒柔软如绸缎,披在她身上,模糊了她的眉眼。
普诺宁只能听清楚她的叹息声:“谁的命不是命呢?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的生命不是政客用来做秀的筹码。”
灯光流淌在餐桌上,照亮了来自华夏景德镇的餐具:青瓷在水晶灯下浮起幽蓝,莲池游鱼纹的汤碗中蘑菇汤还在散发着香气,缠枝牡丹盖碗边缘勾勒出的是钴蓝色的轮廓。
乌木屏风上的湘绣山水在光影交界处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自己的地盘,烟青色的山峦闪烁着水晶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
银质烛台旁,龙泉窑梅瓶斜插着几枝白桦,细瘦的枝桠在描金屏面投下斑驳的疏影。
太多了,这栋典型的俄式别墅里头,因为太多来自华夏的痕迹,过年流淌的空气都带着华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