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灯光实在过于昏暗,卢日布科夫大半张脸都落在阴影里。他微微蹙眉:“弗拉米基尔,俄罗斯有法律,法律允许人民看任何电视节目。这是法律赋予人民的自由。”
伊万诺夫猛然反应过来。
是啊。
ntv的总裁古辛斯基跟卢日科夫关系有多密切,是众所周知的事。
之前克里姆林宫希望ntv能停播车臣战场上的事,市长先生也没配合。
哪怕现在古辛斯基因为害怕被捕,已经跑到英国去了,ntv的立场没变,卢日科夫的立场显然同样没变。
俄罗斯军队在车臣战场受挫,难堪的是克里姆林宫,而不是莫斯科市政府。
因此而被质疑的是总统,而不是莫斯科市长。
所以卢日科夫不会为了ntv电视台的血腥战场画面,而惩罚鲍里斯。
想明白这一点,伊万诺夫感觉一股强烈的灼热,怒火燃烧的灼热。
他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华夏有个成语叫做五内俱焚,他现在真的感受到了。
强大的愤怒让他完全没有办法保持彬彬有礼的状态。
为什么?他想呐喊,为什么你们在这种时候还要党争?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俄罗斯已经属于分崩离析的边缘。
它完全经不起任何内斗了。
王潇扯了下伊万诺夫的胳膊,上前半步,抬眼看卢日科夫:“市长先生,我很生气很失望。”
卢日科夫下意识地反驳:“女士,我不知道华夏是怎样的规矩,但是俄罗斯人民有自由观看任何电视节目。”
“冰雪节。”王潇皱眉,“我在说冰雪节。我们耗费巨资,花了大精力从海外请来团队,把它打造成了一个国际化的冰雪节,吸引了大量外国游客和商人。他们因此而产生对莫斯科的兴趣,有意向的在这里投资。”
她伸手指着体育馆舞台的方向,“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被搞砸了,被莫斯科的警察搞砸了。”
体育馆的演出没能继续坚持下去,歌手改变了歌单,用《神圣的战争》和《海港之夜》为牺牲的战士祈福。
伴随着歌声的,是人们的哭泣声,是哀悼,是恐惧。
“莫斯科市政府能在这么大的庆典活动,搞出这么大的架势,出动了这么多警察保持冰雪节的秩序,还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王潇叹了口气,“我实在无法指责我的朋友们想太多。站在他们的立场,确实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莫斯科市政府的掌控能力。”
她摇了摇头,“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很难相信,市政府有足够的能力,来保证大家的投资方案能落地。”
她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卢日科夫,“先生,冰雪节我们负责的部分我们完成得十分完美,是你们搞砸了一切!”
她话音落下,外面助理过来敲门,轻声汇报工作:“miss王,考察团怀疑莫斯科会打仗,他们想回去了。”
王潇朝伊万诺夫点点头:“我过去看看。”
她抬脚离开了。
剩下卢日科夫皱紧了眉毛,抿紧了嘴唇。
太糟糕了!他讨厌失控的感觉。
作为养蜂人,他希望莫斯科的一切都能够如同蜂群一样,乖乖地听从他的指挥。
本来冰雪节的进展得很顺利的,他刚才和三井的代表谈的也很不错。
三井物业拥有丰富的经验,能够为莫斯科建造新的高档住宅和写字楼标杆。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搞砸了。
他看了眼鲍里斯,然后冲普诺宁点点头:“少将先生,我也要先走一步,我需要和投资商们好好谈谈。”
直到脚步声响起,鲍里斯才猛然反应过来——他被放弃了。
“先生!”他拼命地挣扎着,试图强调,“税警不应该凌驾于警察之上!”
回答他的是后台的关门声。
“安静。”普诺宁面无表情,“我怀疑你在破坏俄罗斯的国家安全,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带的税警队伍过来,押走了鲍里斯。
这个夜晚当真混乱无比,回到住处的时候,王潇感觉自己成了被煮熟的面条,腿都是软的。
哦不,准确点儿讲,是煮过又烤过的面条。
因为她嗓子同样是哑的。
一晚上的时间,安抚那么多忐忑不安的外商,是个人都要崩溃。
所以她回去直接一个热水澡,冲完就赶紧上床睡觉,一觉到天亮。
坐在早餐桌旁的时候,她都没兴趣询问鲍里斯的幕后主使了。
还是伊万诺夫主动提起:“没有人指使他做这事儿,他坚持说没有幕后主使。”
伊万诺夫有点懊恼,“不是卢日科夫,他没必要做这种事。ntv的新闻已经播放到千家万户,他在冰雪节多此一举的话,不符合他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