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总统似乎意识不到这一点,饭桌上,他还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热情洋溢地让别列佐夫斯基介绍他:“鲍里斯,伊万也说要一个新的电视台,看来你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不愧都是搞汽车的人。”
没错,总统先生今天工作时间比较早,但也仅限于没过午餐时间而已。
伊万诺夫还没怎么跟他讲话呢,便被带进餐厅共进午餐。
他看着餐桌对面的别列佐夫斯基,当真没办法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
别看他是个倒爷头子,发家史也谈不上多体面。
但任何正常的商人包括普通倒爷,都看不起官倒。
就好比民族资本家和官僚资本家不是一个概念一样。
偏偏,别列佐夫斯基就是典型的官倒起家。
他以4800美元的内部价格从工厂搞到轿车,然后再加价到7500美元卖出去。而且他从买家手里收取定金,拖延数月至一年的时间,再转给工厂。利用卢布的大贬值,光靠这一手,他就赚了相当于半量汽车价值的利润。
如果说这些,对于转型期的俄罗斯新贵司空见惯,无可厚非。
那么,真正让伊万诺夫没办法喜欢此人的是,是他发行的全俄汽车联盟股票证券。
一张印刷机美的纸,上面写的一股,价值一万卢布,却不是真正的股票。
他玩文字游戏,欺骗缺乏金融知识的俄罗斯老百姓,来集资敛财。
这跟骗子有什么区别?
伊万诺夫不可能喜欢这样的骗子。
毫无疑问,别列佐夫斯基也不打算热脸贴冷屁股,他同样不喜欢,或者更确切点讲,他讨厌伊万诺夫。
这个出身的年轻富商崛起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让人很难不生出嫉妒。
更何况,他的朋友尤拉,和他一样出生于苏联权贵家庭的俄联邦政府新官员,跟发疯似的,从全俄汽车联盟证券发行开始,就盯上了它。
先是联合财政部官员,接受电视台和报纸记者采访,再三再四地警告投资者,证券很有可能是一张废纸,完全没办法兑付。
正是因为他们的捣乱,加上mmm股票横空出世,别列佐夫斯基的汽车联盟证券才卖的如此不畅。
更要命的是,他好不容易熬到今年夏天,mmm股票破产,以为终于可以让汽车联盟证券露头了,能够大卖特卖的时候,尤拉那帮家伙,竟然对着记者大放厥词,说全俄汽车联盟证券跟mmm股票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他们还想让内阁总理出面,公开警告投资者。
最后还是别列佐夫斯基凭借自己强大的政府关系网,才没让他们的计谋得逞。
当然,尤拉是尤拉,伊万诺夫是伊万诺夫,上述这些理由不过是恨屋及乌。
真正让别列佐夫斯基面前这位年轻商人皱眉毛的是,他彻底打乱了自己的全俄汽车联盟计划。
别列佐夫斯基理解不了,他接手的吉尔卡车厂,不好好去造卡车,弄什么三蹦子呢?
那样简陋的玩意儿,跟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却成了整个夏天,莫斯科最风靡的时髦玩意儿。
无数原本有可能购买他们全俄汽车联盟证券的投资者,选择了将钱包交给了三蹦子。
别涅佐夫好不容易等到天冷,三蹦子的好时光消失了,他指望汽车联盟证券能大卖特卖的时候,伊万诺夫又接手了莫斯科人汽车厂。
这一回,面前的年轻人更过分,又开始搞什么简单车。
不过是铁皮包裹的玩具车而已,居然吸引的一堆鼠目寸光的购买者。
他们打广告,还在影射全俄汽车联盟,说什么不要等待镜花水月的轿车先购买自己负担得起能上路的车。
总之,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全俄汽车联盟证券销售额跟跳水一样,完全达不到预期。
到今天为止,它总共只筹集到了不到三千万美金的资金,距离七亿美元的预期,相差甚远。
在这种情况下,别列佐夫斯基能给伊万诺夫好脸色才怪。
不过商人讲究以和为贵,既然总统做介绍了,他肯定还是要主动跟年轻的新贵握手,笑容满面地开了口:“怎么,我们的市长先生也需要一个独立的电视台?”
全克里姆林宫人都知道,现在总统和市长卢日科夫的关系究竟有多微妙。
伊万诺夫在心中咒骂,谁tm说理工男心里都没有弯弯绕的?
别列佐夫斯基这个应用数学家,当着总统的面,直接给他上眼药,把他归到卢日科夫的队伍里头去了。
总统不算追求奢华的人,起码在饮食上,他吃的非常简单。
就算今天的午餐要招待客人,餐桌上也只准备了饺子、肉饼和炸土豆配洋葱蘑菇。
刚端上来的食物,热气腾腾,即便并不是珍馐佳肴,依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伊万诺夫松开了别列佐夫斯的手,诧异地微微挑眉:“市长先生为什么需要电视台?”
别列佐夫斯基微怔,旋即露出狡猾的笑容:“哦,原来你如此看好卢日科夫市长,认为他都不需要电视台帮他说话?”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只有总统的刀叉碰撞餐盘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