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成眼睛看着窗外的大片农村地区,真漂亮,哪怕是寒冬时节,看不到田野里的绿色,他依然觉得漂亮。
因为这里农村的房屋整整齐齐,一户一栋,面积还不小。看上去很舒服。
他本能地讨厌地主这个词。这样漂亮的农村,凭什么要归地主所有?
列车抵达下一站,已经接近傍晚时分。
车子还没停下,他们就看见了乌压压的人群。
孙玉他们都吓了一跳,茫然地扭头看唐一成,不是说老毛子的地盘地广人稀吗?怎么这么多人坐火车呀。
唐一成也惊讶,不太敢相信地伊凡:“他们是?”
伊凡点点头,满脸生无可恋:“是的,来找我们,不,是你们买东西的。”
从一九八九年间夏天开始,莫斯科的华夏倒爷倒娘就越来越多了,今年以来尤甚。
有的倒爷(娘)觉得在莫斯科竞争压力太大,东西卖不出好价钱,就坐着火车往西伯利亚方向去。
他们的货很受欢迎。
以至于现在好多铁路沿线站台的居民,都会直接在这边守着,好趁机从华夏人手里买货。
唐一成看着车窗外一双双高高升起的手,甚至感觉愧疚,他没有带东西出来卖。
夏天的时候他坐火车去押大卡车回国,还没看到这样的场景,没想到现在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列车员推着车子过来兜售商品,孙玉立刻掏出一卢布要购买报纸。
结果是大概是因为现在报纸没涨价,一卢布太多了,列车员又不想找钱,所以干脆把所有报纸都拿了一份给他,其中还包含着画面露骨的小报。
搞得孙玉面红耳赤,都不知道该往哪边看。
好在大家都没注意他,全都好奇最新的报纸上有没有华夏商业街的消息。
嘿!这回都不用大家看的懂俄文了,光看报纸上印的照片,就知道说的是商业街。
嗐嗐嗐,怎么还有王总的照片啊,昨晚她不是没接受采访吗?上楼以后就没下来了。
伊凡抓着报纸,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然后愤愤不平:“他们的脸可真大,能装得下山河日月。”
这是王潇说过的调侃话,被他记住了,现在拿出来用。
唐一成凑过去瞧:“什么?哪个呀?”
还能有谁,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呗。
那位年纪轻轻就秃顶的索比亚宁主任居然大放厥词,说昨天华夏商业街之所以营业过零点,就是为了庆祝俄联邦这个崭新的国家的诞生。
这家伙是故意的,简直是要把华夏商业街放在火上烤。
退伍兵们听了也义愤填膺,资本主义国家的官员果然阴险。
好在王潇根本没有惯着他,而是直接否认了。
伊凡读者报纸上的话:“庆祝?怎么庆祝?东正教的圣诞节不是一月七号吗?如果按照天主教和新教算,需要通宵庆祝的也应该是平安夜啊。……
庆祝苏联的解体?不不不,我没有立场去庆祝。这是原苏联国家所有人民的事,我们华夏人的原则是绝不干涉别国内政。
不管是庆祝还是哀悼亦或者平静,也有真正经历这件事情的原苏联国家的人民还知道。任何人都不可能感同别人的身受。作为朋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祝福,希望未来会更美好。”
接下来的内容就是王潇和店里的大厂子弟们共同回忆华夏和这片土地的感情。
早在五六十年代大厂建设的时候,厂里曾经来过苏联专家,有俄罗斯,有乌克兰,好几个国家的。
大厂职工一直感谢他们的无私帮助,后来因为两国关系恶化,专家被迫撤离的时候,大家都十分遗憾,相约将来有机会一定要重聚。
唐一成听到这儿,已经肯定王潇是在趁机收拢人才。哪怕她自己用不上,给大厂用也好。
在布达佩斯时,他就听说,好些东欧专家都已经被西方国家挖走了。
华夏穷,开工资肯定开不过对方。但如果打感情牌的,也不是没希望。
他到今天都相信,其实苏联有很多真正的共-产主义者。十一月七号的红场游行,就是他们发出的反抗。
人家相同的意识形态下才会感觉自在,而自在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财富。
报社记者问的问题还不少,比如说,莫斯科政府说是庆祝,是不是在撒谎?
哎呀,王总回答的真叫一个滴水不漏。
她认为那可能只是误会而已。
当时因为下雪了,队伍又排得很长,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担心后面的人买不到东西白排了队,建议他们延长营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