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三天大酬宾活动,唐一成没能参加完。
12月26日一早,他们吃过牛奶加面包的早饭,三百多人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先前那位在机场拍过手照的前任部队宣传干事走的时候念念不舍,一步三回头,上了火车还在念叨:“不知道今天有多少客人哦。”
刚才他们出来的时候,比如说截止到夜里停止营业,昨天来街上买东西的人已经超过了百万人次。
直觉告诉他,今天肯定会更多。
因为来记者了呀,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好几个国家的记者,前前后后采访的好几个小时。
凌晨一点钟,店里打烊的时候,还有记者想做采访。
不过那个时候大家都已经累趴了,没人再愿意搭理他们。
但即便如此,孙玉依然相信,红场边上的这两条华夏商业街绝对会被记者大书特书,然后传遍世界各地。
他的同伴可不这么认为:“难讲啊,老板都没接受采访。”
据说是因为昨晚临时延长了营业时间,两位老板都忙着打电话调货,没空理睬记者。
他觉着老板这么做有点本末倒置,抓不住重点。
调货谁不能调啊,喊个手下调货不就行了。
那可是记者,外国记者,好多国家的记者,这是在全世界人民面前亮相的好时机,怎么能避而不见呢?
当领导这样当,实在很不像样子哦。
孙玉拍了一把自己的朋友:“要你教老板当老板?亏你想的出来。人家自己就是老板,根本不用跟旁人学怎么当老板。”
唐一成也白了他一眼:“王总和伊万诺夫先生做事肯定有自己的讲究。再说了,你以为调货容易呀,很难的,涉及到方方面面。哪一个环节出问题,那都是大纰漏。昨晚都什么时候了,临时调货的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哎哎哎,报纸报纸,看看报纸有没有新闻。”
然而让他们失望了,大概是因为时间太早,这个时候能拿出来卖的报纸,今天凌晨时分就已经完成印刷,记者写稿都来不及。
报纸基本都在说苏联解体的事儿。
但这一回大概是因为死人不便于拉出来再度鞭尸,一向对苏联政府冷嘲热讽的报纸,居然神奇地没发表任何相关评论。
报纸上长篇累牍的,是新政府的各种未来规划和美好愿景。
伊凡嗤之以鼻:“就会吹牛。”
唐一成的俄语听说可以,但读写相当够呛,处于半文盲状态,所以报纸上的内容他看得似懂非懂,只奇怪:“你怎么知道他们吹牛?”
伊凡冷笑,指着这篇新闻旁边的一篇报道:“1992年1月2日起,对能源、食品、日用消费品和服务等实行自由(市场)价格。其中煤、石油、煤气的价格上涨4倍,汽油的价格上涨2倍,柴油的价格上涨1.8倍。……”
他叨叨叨叨往下念,“面包、牛奶、植物油的价格上涨2倍,食糖的价格上涨2.5倍,伏特加酒的价格上涨3.5倍,药品和医疗用品的价格平均上涨3倍。铁路旅客及行李运费增长1倍,航空运费增长2倍,河运费增长1倍……”
天呐,这听起来好像没东西不涨价了。
唐一成下意识地想摸鼻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涨价这事儿吧,肯定让人不高兴。
但摸着良心说,与其国营商店东西便宜,却没货,那还不如放开价格,好歹大家能买到东西。
大大方方地涨价,总比搞黑市,搞倒卖,想方设法地套汇强的多吧。
他试图用华夏的例子来说服伊凡:“当年我们用肉票的时候,价格是便宜,但限量供应,而且还经常买不到。放开以后,贵是贵了,但是想吃肉的话,什么时候都能买。”
伊凡叹了口气,他本来是张娃娃脸,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无忧无虑,这会儿却忧心忡忡:“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东西呀,我们的粮食在减产,我们的牛奶鸡蛋肉类都不够。”
退伍兵们听不懂俄语,好奇地问唐一成,然后大家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牛奶鸡蛋肉类不够而已,多大点事儿,又不是真的吃不上饭要饿死了。
当初他们小的时候,什么牛奶鸡蛋肉啊,还想天天吃呢?做梦!逢年过节才能沾一回荤腥。
菜也不够吃,酱油汤泡饭都算好的了,盐水就饭吃的时候又不是没有。
想开点嘛,日子总归能过下去的。
唐一成结结巴巴地把大家的意思翻译给伊凡听。
后者沉默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前面的座椅上,有个醉醺醺的酒糟鼻男人,一边拿着半个大列巴沾食盐吃,一边喝酒吹嘘:“这边,这边,还有这边。这一大片的森林和土地都是我们家的。该死的苏维埃,强盗小偷,我们家的财产终于要物归原主了。”
可这样他还是不满足,反复嘟囔着嫌弃,“应该回到沙皇时代,那才是最好的时代。”
伊凡脸罩寒霜,恶狠狠地嘀咕:“做梦呢,凭什么要还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