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到底没拿起盘子将办公室里的所有的商人都砸个头破血流,然后把他们通通赶出克里姆林宫。
虽然这里头,好几个人都让他厌恶至极,但他需要他们,需要他们来维持权力。
所以他不仅没将大家扫地出门,反而招待众人克里姆林宫吃了一顿晚饭。
众所周知,社会人吃饭永远都不是简单的吃饭。
既然总统不再执着推迟大选,那即便他没有开口承诺大选会如期举行,商人们也毫不犹豫地当他是同意了,直接推进下一个环节。
这就相当于你走进了一家服装店,导购绝对不会问你买衣服还是不买衣服,而是直接问你,要哪件?
且为了防止你挑的眼花缭乱,拿不定主意,反而降低了购买欲望,导购还会给你做重点推荐。
现在,克里姆林宫饭桌上的这群商人,推荐给总统的就是丘拜斯,他们建议总统启用曾经的第一副总理,来负责这次选举活动。
同样的,总统没说行还是不行;但他只要没坚定地反对,商人们就当他默许了,还能继续将工作往下推。
王潇唯一惊讶的是,原来到现在为止,总统还都没接纳丘拜斯。
她本以为2月15号,总统公开宣称会参加本次大选时,就已经敲定了他的竞选团队。
上帝呀,她都要替俄罗斯的改革派们高喊上帝了。
大选在6月份举行,现在已经3月份了,总统的竞选班子居然还没成立。
要论松弛的话,谁比得上克里姆林宫啊?
晚餐持续的时间不算长,因为大怒是件十分消耗精力的事,总统累了,需要休息。
主人已经离开,客人自然不好多待。
1996年的3月初,尽管美国记者已经管这群人叫做金融寡头,可实际上,克里姆林宫的主人,仍然是总统。
银行家们不会对克里姆林宫产生家的错觉。
相反的,随便一间街头咖啡馆,都能够让他们感觉更自在。
别列佐夫斯基是他们当中对克里姆林宫最熟悉的人,而且是公认的和总统的关系最亲密。
更重要的是,因为伊万诺夫的横插一杠子,和总统的敲打,所以他没能从去年的私有化拍卖中,得到实质的好处。
他需要积极表现,扶持总统连任,以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得到总统的实质回报。
所以大家刚起身,离开克里姆林宫的餐厅,都没有走到台阶边时,他便主动提议:“女士、先生们,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来杯咖啡怎么样?”
尤拉看了眼丘拜斯,没反对。现在让他回去,他也睡不着。
时间,他的脑海中有个巨大的时钟在转动,每一声的“滴答滴答”,都像是倒计时发生的催促。
快点快点再快点,已经没有时间了。
这种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都裹在其中。
众人匆匆下了克里姆林宫长长的台阶,融入夜色中。
3月初的莫斯科夜晚要怎么说呢,凛冬未消,春意未燃,寒冷让所有人口鼻间都腾出一团团的白雾。
街上谈不上热闹,没有夜市,也没有三三两两散步的人群,但浓黑的夜色中,仍然闪烁着零星的火光。
披着大衣的浓妆女郎,三五成群地站在街头,指尖夹着香烟,正在一口接一口地吞云吐雾。
似乎这微薄的火光和口鼻吐出的暖烟,可以让她们裸露出的大片的雪白的脖颈和胸脯,以及渔网袜下的双腿感受到些许温暖。
看到一群衣冠楚楚的男人走近,女郎们瞬间进入工作状态,冲他们抛出柔软的媚眼,为自己争取下一单生意开张。
她们的视线落在了王潇和柳芭身上,没有愤恨,也没有嫉妒,只是轻飘飘地滑开而已。
但其中一位圆脸猫眼的漂亮女郎目光扫到丘拜斯的脸时,眼中温软的柔媚却瞬间变成愤恨。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丘拜斯,然后重重地吐了一口香烟,以近乎于“呸”的姿态,后退一步,转过头,用身体语言展现她的不屑一顾。
她的同伴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边下意识地冲潜在的客人们露出讨好安抚的笑,一边侧过头,小声询问对方,到底怎么了?
女郎们的窃窃私语声音极低,哪怕有风帮忙传递消息,也只零散地飘过来,诸如“国家窃贼”之类的破碎的单词。
丘拜斯面无表情。
自从1月16号,总统将他推出来为私有化顶缸,且公然指责他贱卖了国家财产后;类似的来自大众的谩骂,他已经听到耳朵都长茧子了。
他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因为讽刺的是,直到此时此刻,他还在为抛弃他的人的权力而奋斗。
他以及他们,这些被公众诟病的私有化中窃取国家财产的贼,必须得确保总统还能继续在克里姆林宫安坐。
否则,只要共产党卷土重来,红军绝对会把他们吊死在路灯下。
隐秘的恐惧和对总统到现在也没给他们个准话的不满,让其中一位银行家步入咖啡馆之前,突然间冒了一句:“红军不会放过任何人。别忘了,即便沙皇从没下令处死过任何一个共产党人,他们照样处决了沙皇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