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莫斯科的夏日白昼过于漫长,让总统无法长时间的昏昏欲睡,不得不花费更多的精力在工作上;反正这一回,出乎意料的,他没有磨磨蹭蹭,而是痛快地答应了五洲石油公司的请求。
他的回应之干脆利落,让尤拉都叹为观止。
作为一个典型的自由派官员,他最讨厌总统的一点就是认为总统在经济改革中,过于瞻前顾后,不够大刀阔斧。
他蹭伊万诺夫的车,去拍卖会现场的路上,还盯着自己的老友看个不停:“你老实交代,伊万,你是如何威胁我们的总统阁下的?我得提醒你,我的朋友。他不是我们的叔叔,他可不是一位好讲话的人。”
伊万诺夫没给他面子,直接翻了个大白眼,拒绝回答他愚蠢的问题。
还是王潇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先生,您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我们怎么可能威胁总统呢?我们是在为总统排忧解难。”
她右肩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坐在车上的时候,她左半边身体基本都靠在柳芭的怀里,以避免车子突然刹车晃荡时,会加重她的肩伤。
这个姿态让她看上去,像一只懒洋洋的猫,晒太阳的猫。
她声音也像夏日的阳光一样暖洋洋:“要问俄罗斯最希望如期举行拍卖会的人,那必然是我们的总统先生。延后拍卖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她举起活动自如的左手的食指,晃了晃,“没有,一点也没有。相反的,全部都是坏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拍卖倘若延期,大家绝对不会认为是公司本身缺乏吸引力。这又不是负债累累的普通工厂。大家只会觉得是商人们丧失了对总统的信心,商人们也相信,下一任克里姆林宫的主人必将会是俄共主席久加诺夫。”
她露出了点儿笑容,“我亲爱的先生,您认为到了那一步的话,后面选民会把自己的选票投给谁呢?”
尤拉瞬间变色。
他太了解群众了,他们像没有长脑子一样,总是轻而易举就会被蛊惑。
如果舆论认为久加诺夫会当选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他们会不问三七二十一,像没头苍蝇一样,稀里糊涂的把票投给久加诺夫。
真是让人头痛。
俄罗斯的国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拥有自由民主的思想呢?
尤拉扯扯嘴角:“照这么说的话,总统先生应该感谢你们咯。”
王潇大大方方,用手指头玩着柳芭衣服上的丝带,语带笑意:“不客气!面对我们的朋友,我们总是会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思考问题,充分考虑对方的利益,绝对不会损害我们的朋友,做让朋友为难的事。”
窗外的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林荫道,过滤出的明亮光斑在她的脸上跳跃,让她的面孔看上去一时明一时灭,让人瞧不清楚她的真面目。
尤拉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你真可怕,王,你真可怕。”
一个人能够让别人按照她的思路走下去,而且还对她的安排感恩涕零。
难道这个人不可怕吗?
尤拉点点头,再一次给出肯定的论断:“王,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回想他们相识以来的每一次交锋,她真的都做到了这一点。
王潇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我真高兴,先生,夸奖一个女人可怕,是对这个女人至高无上的赞美。”
车子停在了国家财产委员会大楼前,尤拉微怔。
不等他组织好语言,王潇已经在保镖的帮助和保护下,抬脚下车。
关上车门前,她微微冲尤拉一笑,目光幽深,“那么先生,您为我这个可怕的女人战栗颤抖吗?”
尤拉直接跳起来,撞到了自己的脑袋。
因为莫名其妙的,他感觉车椅像突然通了电一样,从他的尾椎骨往上,他整个人都被电得头晕眼花。
他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下了车,看到伊万诺夫哈哈大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笑,你居然有脸笑!你完蛋了,伊万,你看你找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女人。”
他痛心疾首,“而且你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娶到其他淑女。因为没有任何一位淑女,会允许自己的丈夫中存在这么一个人,他可以为了她去死。”
伊万诺夫从轮椅上转过头,奇怪地看着他:“你在嫉妒我吗?尤拉,我的朋友。”
尤拉莫名其妙:“我嫉妒你干什么?”
对对对,伊万这家伙确实腰缠万贯。
但他本人也不缺钱啊。
作为红三代以及现任俄罗斯政府的高级官员,他怎么会缺钱花?他有什么好嫉妒伊万诺夫的?
“嫉妒我拥有爱人的能力,而你没有啊。”伊万诺夫一本正经,颇为怜爱自己朋友的缺陷,“你连一个为她付出生命的爱人都找不到,你是多么没有爱人的天赋呀。”
尤拉又要跳脚了:“狗屁的天赋!这种鬼天赋,我这辈子都不想要。”
伊万诺夫发出长长的叹息,眼神满是惋惜:“那你的人生该有多无趣呀。”
尤拉已经不想理他,大踏步地往前走。
国家财产委员会大楼位于莫斯科的马涅什广场附近,从高处抬眼看的话,你能轻易看见克里姆林宫。
因为这儿距离总统的办公场所步行还不到1公里。
王潇不知道这个拍卖场所的选择,是否暗含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