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头没钱?那可真是个地狱笑话。
毕竟众所周知,俄罗斯的寡头们穷得只剩下钱了。
连众多欧美影视剧都爱塑造一位来自俄罗斯的神秘富豪角色,人设统一的有钱,碰上啥事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但不幸的是,这些影视角色普遍都是千禧年之后出现的。
在此之前,起码在1995年,俄罗斯的寡头们还真没这么财大气粗。
更具体点儿讲,在大规模的大国企私有化之前,俄国尚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寡头。
毕竟,按照经济学家们的定义,寡头是能够操纵国民经济命脉,事实上掌控着国家政权的垄断型资本家,以及这些垄断资本家集团。
比如说,比较典型的韩国财阀。众所周知,韩国的一切都由财阀说了算。
但1995年夏天的俄罗斯,别说一切了,哪怕是经济活动,真正掌握这个国家经济命脉的,是红色厂长们。
对,就是那些苏联时代国有企业掌门人的厂长和经理们。
别觉得不可思议,明明苏联都已经解体快四年的时间了,苏维埃也被解散了,共产党在这片土地上更是成了明日黄花,什么红色厂长们还有这么强烈的存在感和掌控力?
这完全不符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基本理论啊。
那就得说说苏联是怎么解体的了。
众所周知,苏联是和平演变的。
而所有不是由暴力革命来完成的社会变革,必将面临一个利益如何分配的问题。
新生的俄联邦政府为了维持社会稳定,获得红色厂长们的支持,给了红色厂长们极高的权力。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政府默许红色厂长们成为了这些国家大工业事实上的主人。
毫无疑问,这种经济上的绥靖政策,为联邦政府埋下了地雷。
红色厂长们的权力,最初来源是苏共。
在实际已经由苏修控制的苏联后期,他们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是正儿八经的特权阶层。
等到了红色巨人倒下,这片土地的历史进入到了俄联邦阶段,他们的生活确实没有变差。
但他们绝对不会因此对新政权感恩戴德,因为他们心知肚明,他们的优渥待遇不是新政府的恩赐,而是他们背后依靠的属于旧官僚体系,或者更加具体点讲,是苏维埃的残留力量。
政府用怀柔手段拉拢他们,是因为忌惮他们背后的力量。
所以,毫无疑问,他们是最希望回到苏联末期或者说一部分回归苏联末期政权模式的人。
否则,随着时间的推移,资本主义政权日益强大,红色厂长们能够依靠的力量就会日益衰落,直到有一天,他们背后毫无倚仗,就被直接消灭掉。
故而,在这样的背景下,红色厂长们和近来声名鹊起的俄共主席久加洛夫,也就成了,或者起码明面上是天然的同盟军。
而为了抵抗这个强大的联盟,避免新生的资本主义政权在明年的总统大选中被赶下台,克里姆林宫必然要采取强有力的措施,来快刀斩乱麻。
寡头的崛起,正是这种短平快手段的产物。
真的,王潇在穿越前一直理解不了,为什么俄罗斯的私有化会搞得那么乱七八糟?
明明东欧各国的私有化进程比他们推行的或者说完成的更早,也为俄国政府提供了不少可以参考的案例。
俄罗斯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可以说是人才济济吧。最起码的,俄罗斯的理工科还是很牛掰的,逻辑思维能力强的人应该不少啊。
有案例,有人才,还能把私有化搞得跟狗咬的一样,策划者和执行者究竟是脑袋被驴踢了多少回呀?
可真正身处在这个时代,她又理解了俄罗斯政府的神操作。
强调一下啊,理解不代表赞同,只是搞清楚了他们的逻辑而已。
1995年,俄罗斯政府的逻辑非常简单,就是赶紧把红色厂长们打下去,避免他们成为俄共的经济后盾,且利用他们强大的社会关系和影响力,为久加诺夫的上台铺砖添瓦,摇旗呐喊。
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可以不择手段。
主打一个,不管娃能不能养好,反正抚养权不能在你手上。
王潇用能活动自如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聪明人为什么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干蠢事?核心因素就是没有定下切实可行的长期目标啊。
一天到晚拆东墙补西墙,原本能够遮风挡雨的屋子不被他们拆散了,才是天下第一怪事呢。
王潇都觉得总统好可怜,自己目光短浅也就算了,身边的幕僚居然也没有一个靠谱的,出的都是什么饮鸩止渴的馊主意呀。
作为克里姆林宫的朋友,承诺会支持总统当连任的朋友,她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出手了。
她用力蹭了几下额头之后,开始排兵布将:“通知我们的少将先生,内务部应该行动起来了。现在有不法商人,一天到晚在外面散布谣言,叫衰我们的总统阁下,实在太不像话了。”
她煞有介事,“他们也不想想看,他们能有今天,难道不是总统领导的俄联邦政府的功劳吗?现在竟然为了吓跑自己的竞争对手,就给总统造谣,白眼狼在他们面前都望尘莫及。”
助理赶紧记下。
只是抬笔写字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