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厂的家属楼条件有限,哪怕是最高规格的干部楼,依然楼道狭窄,光线昏暗。
疑心生暗鬼,卢峰岩拎着行李包上楼的时候,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他。
“啪”的一下,他的肩膀搭上了一只手,吓得他一蹦三尺高:“干……干什么?”
下夜班刚睡醒的车间主任,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我,我啊。”
卢峰岩回头一看,是自己刚工作时的师傅,勉强挤出尬笑:“师,师傅啊。”
车间主任本来还想跟他闲扯两句,去香港开洋荤是什么感受,看他脸色煞白,两眼发直的架势,只能挥挥手:“出差辛苦了,赶紧回家吧。”
卢峰岩跟后面有鬼追一样,匆匆丢下一句:“师傅再见!”,便嗖的一声,蹿上楼去了。
开了自家大门,进去把门反锁好了,他才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卢厂长正站在大方桌前,挥毫练书法。
看到出差回来的儿子进家门,他也仅仅只是抬起眼皮,瞥了一下:“干什么呢?这副鬼样子。有事还不能在办公室说,非要你老子我回家等着你。”
卢母赶紧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儿子一回家你就教训。小岩不要理他,赶紧吃饭。”
“爸,你是不知道我拿到了什么证据。”卢峰岩把自己的行李包直接拖到了他爸脚下,拿出两个信封,拍在桌上。
这回连砚台里的墨汁被震得摇摇晃晃,差点溅到纸上,他都不怕他爸揍他。
他出生入死,他劳苦功高。
他转过头,手都没洗,直接端起饭碗就是一大块红烧肉。
看得他妈都惊讶了:“哎,你不是要注意胆固醇嘛,怎么又吃红烧肉啦?”
卢峰岩大口吃肉,嘴里含含糊糊:“人生得意须尽欢,该吃肉时就吃肉。”
管什么胆固醇啊!
“妈,你是不知道。那个砍刀距离我的脖子,就这么点远。”
“哎呦,老天爷啊。乖乖,快让妈妈看看,有没有伤到你呀?”
“没有没有。唐一成抄起叉子,噗嗤——”他猛地站起身,胳膊肘撞翻了旁边的汤碗,“直接扎穿那人手腕!”
卢母都顾不上收拾汤碗,一把捂住胸口:“香港这么可怕啊?他们不是有警察的嘛。”
卢厂长已经在翻看照片,闻声,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我们骑着摩托车,逃了三条街!”卢峰岩拿着筷子的手指头,比那个三的手势。
筷子没抓住了,掉地上了。
他妈赶紧去帮他换筷子。
卢厂长已经完全没眼看了,干脆把注意力放回照片上:“为什么要追杀你们啊?对方是什么人?”
“不知道。”卢峰岩腮帮子鼓鼓,像松鼠一样,“他们开口就要抓那个记者,说周公子有请。”
他妈拿了筷子过来,一巴掌拍到他手上:“小孩都上高中的人了,还拿手拈菜吃,像什么样子?”
卢厂长心道:你到今天,才知道他不像样子呀。一把年纪的人了,被人玩得团团转。
哪儿来的周公子?
从香港报纸曝光周北方的事情到现在,多少天了?
但凡他想找记者拿回剩下的爆料,也不会拖到卢峰岩这个傻蛋跑去香港。
偏偏他老婆不明所以:“周家的狂成这个样子?在香港也敢这么狂?”
“哎呦,妈,你是不知道。他在香港那个前簇后拥,记者还追着跑的架势哦!”卢峰岩五味杂陈,“唐一成说了,周北方那个车子,就要上百万,港币,进口的!”
卢厂长看母子俩一惊一乍的样子,只能暗自摇头叹气。
这两人还在有商有量。
“哎呦,这回多亏了小唐。等下次他来金宁,你记得一定要喊他来家里吃饭啊。”
卢厂长在心里呵呵:还小唐呢。此一时彼一时,人家真是小唐的时候,你可没喊人家吃过饭。现在,人家未必有空再吃你这顿饭咯。
偏偏他儿子一无所知:“那必须的。妈,你不知道,那个记者后来逃出来了,非要缠着我们拿钱。后来还是唐总掏了一万港币,把人打发走了。”
卢母发出惊呼:“一万港币啊!这么多钱。”
卢厂长面无表情地翻了第二张信封,暗自吐槽:废话,这么多人陪你演戏,难不成给你白打工?
他的手突然间停顿了,眼睛死死盯着手上的复印件,询问儿子:“这个是怎么来的?”
“记者拿来卖的料啊。”卢峰岩莫名其妙,又觉得他爸不识货,“爸,你别看这些小儿科了。看录像带!好家伙,那叫纸醉金迷啊。香港电影都没他夸张。”
卢厂长却根本没有碰录像带的意思,只盯着手上的香港单程证,声音低沉:“你错了。这些东西加在一起,都没这几张单程证值钱。”
这话卢峰岩听不明白了,他知道香港单程证值钱,50万都有人愿意掏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