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物以稀为贵啊。
去年,两国政府达成协议,将单程证配额从每日75个增加到105个,其中75个,分配给香港居民的内地配偶,另外30个用于子女及其他类别。
可想而知,要弄到单程证有多难。
但关键问题是,这只是都北方老婆孩子的香港单程证的复印件而已,卖废纸都卖不出钱的东西。
卢厂长摇摇头,耐着性子教育儿子:“你记住我的话。现在是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在发展经济这件事面前,所有的原则都可以通融,唯独旗帜鲜明讲政治,是永远无法动摇的。”
可惜注定了卢厂长的耐心白费了,因为他儿子听不懂,几张通行证复印件而已,怎么跟讲政治又扯上关系了?
主要是讲政治就是玄之又玄,什么都能扯得上去,什么又好像都靠不到边。
卢厂长再一次心中感叹。
由不得他不怀疑自己教育孩子的水平。
就说那个小唐,1990年,他当跟着王潇跑销售的时候,只是下面一个县濒临破产的肥皂厂的小职工,也是憨厚老实,心思全长在脸上的人。
结果才不到四年功夫啊,人家就能把自己的傻儿子玩得团团转了。
活脱脱一个翻版的王潇。
再看看自己儿子,天天带在身边,耳提面命的,结果一把年纪光长个子,不长脑袋。
算了算了,卢厂长自我安慰,他把儿子派去香港出差,不就是方便王潇安排人忽悠他来着嘛。都知道是个不长脑袋的,叫人晃点了,也谈不上丢人。
算了算了,人家辛辛苦苦把戏做的这么真,已经很给面子。也能让你对上面交代,有说的过去的理由了。
五味杂陈的老父亲实在是无从疏解,只能又回到大班桌前,挥毫泼墨,写下:“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卢峰岩虽然没什么文学素养,但不至于连苏轼的这首诗都看不懂。
他不满地嘟囔:“爸,我也不至于到这步吧。”
“这不挺好的嘛。”卢厂长放下毛笔,吹了吹宣纸尚未干的墨迹,叮嘱老妻,“你喊人把它裱糊起来,挂墙上。”
卢母也不乐意,嘀嘀咕咕道:“挂着让人看你儿子的笑话?”
“我儿子有什么不好?”卢厂长一本正经,“总比周北方好吧?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招呼儿子,“走吧,你跟我去一趟省政府。”
卢峰岩赶紧扒掉碗里剩下的饭,又吃了一块红烧肉,满嘴油光:“爸,去省政府干什么?你不见见那几个老毛子专家吗。”
“那个先放放,老王招呼他们就好。晚上再宴请他们。”
卢厂长重新收拾了信封,放在自己的公文包里,拍拍包,又招呼老妻,“喊个车子。”
倒不是他身娇体贵,出个门必须得专车来专车去,而是今天兹事体大,不坐专车不方便。
车子一路开到省政府,方书记正忙着接待客人。
她的秘书倒没有为难卢厂长,只小声解释:“你们金宁钢铁厂的王总在呢,带了新加坡商人过来看有没有投资机会。”
卢厂长笑道:“那我不急,我等着,不能耽误了招商引资的大事。”
其实这会儿,方书记的办公室里的客人只剩下王潇了。
她带着赵总过来,就是为了介绍他给方书记认识。
毕竟人家工作相当努力,二月份在上海同意了想办法介绍北京的技工去新加坡打工,三月还没过完,他就拿出了实际行动。
五百位中级以上的技工,只要通过简单的考核,就可以去新加坡干活了。一个月刨除开销之外,差不多能拿四五千块钱回家。
这个收入比起在德国做季节采摘工,肯定是低的。
但它的好处也相当明显,那就是技术含量高,有进步的空间,而且工作相对轻松,还能一年四季都有活干。
所以,愿意报名参加的北京技工不少。
人家赵总都年过五十了,还这么闯,那王老板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
王潇不是小气的人,她立马就把人带到金宁了,不仅主动表示,她刚接手的烂尾楼,可以跟他合作开酒店。
如果不感兴趣,也没关系。
在江东,你想去哪儿投资,我都可以帮忙介绍。
她没有光嘴上花花,她把人领到了方书记面前。
这下子,原本没想过要在江东投资的赵总,瞬间激动了。
香港人争着抢着买首钢的股票,看的是首长。
那新加坡商人来投资,看的也是和地方大员的关系呀。
他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在心里嘀咕王潇手眼通天,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