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的时间也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
反正王潇离开省政府大楼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
因为方书记要急着赶去开会,所以是孙大秘亲自送王潇出门。
到了楼下,他半开玩笑道:“王总,再往前我就不送了啊,送了我可回不来。”
王潇笑着接过话:“我就是人贩子,也不敢拐你走啊。您可是方书记的得力干将,我拐走你,书记直接给我翻脸。”
她话音未落,抬眼一看,妈呀,黑压压的人头!
这咋的了?
王潇都自我怀疑了:“总不会这么快,大家都知道我给大家找事了,现在来找我的事了吧?”
孙秘书噗嗤笑出了声。
他知道香港有个明星叫周星驰,就是那个《唐伯虎点秋香》的周星驰,据说他的风格叫无厘头。
有的时候吧,他是真觉得王总也有点无厘头。
“不是堵你的,是堵我们的,下岗工人。”孙秘书叹气,“去年中央开会了,压锭,纺织集团工人大下岗,就过来讨说法了。”
可是能有什么说法呢?上面给的什么政策,下面就怎么执行,也不可能让他们回到原先的单位上班啊。
之前因为太阳晃眼睛,王潇没看清楚,这会儿她才注意到,她放眼瞧见的全是女同志。这些女同志个个都穿着纺织工的制服,还有不少人戴着纺织帽。
王潇不由得好奇:“那他们堵着,你们就不出门吗?晚上总要下班的吧?”
真要24小时住在单位的话,要命的。
孙秘书并不担心,摆摆手:“没事,晚上她们要回家烧饭的。不然一家老小吃什么呀。等她们走了,我们再走呗。”
王潇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孙秘书振振有词:“那当然了,不然中午的时候我敢出来接你?就是因为他们回去烧中午饭了,还没来得及赶回来。”
王潇下意识地想扶额,这这这,果然是被家庭绑架的女人的一生。
连下岗找政府要说法,都不能耽误回家烧饭。
江南的冬天,是出了名的阴冷,哪怕大下午的,天上有太阳照着,寒风吹在人身上,尤其是裸露的耳朵和脸上,依然如刀割。
王潇原本是带着笑听孙秘书说话。
可当她看清楚一张张被风吹红的脸,一双双红肿的耳朵,耳朵上甚至已经明显长了冻疮;她笑不出来了。
她们沉默着,没吵也没闹,就这么静悄悄地立在寒风中。风带走了她们身上的热气和活力,把她们变成了一棵棵冬天的枯树。
孙秘书看着这些人也头疼。
确实没那么多工作岗位,政府给的补贴是真的只够吃饭而已,家里小孩上学啊,老人生病啊,但凡有一笔大点的开支,一家人日子就难过下去了。
可政府能给她们安排的现成的工作,也不过是修水利当挖河工。
摸着良心讲,女同志确实比不上男同志一把力气。
但能怎么办呢?
“国内市场就这么大,要用的纺织品就这么多。出口吧,它是有配额限制的。超过了量,你就出口不了,只能压锭停机关门。”
孙秘书这会儿说起来,依然唏嘘不已。
纺织厂曾经多红啊。
80年代,纺织工业对国家gdp的年增长率贡献占了20%以上。
谁能想到,仅仅十来年的时间,纺织厂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王潇沉默着,突然间问了句:“这个出口配额是怎么算的?是不是所有国家都有纺织品的出口配额?”
孙秘书都被她给问愣了,迟疑道:“应该是吧。”
王潇微微蹙额:“那应该不是所有国家都能把出口配额给用完吧?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工业弱项。”
这个问题孙秘书倒是能给出答案:“用不完,多的是国家用不完。有些国家自己都要指望进口,哪有东西出口啊。”
王潇双手一拍,心里有了主意:“那我们合作吧,我们产能过剩,人家配额浪费,不如一块用起来。对了,俄罗斯的出口配额是多少?”
孙秘书一愣,他不知道,但他清楚,在纺织品这一块,俄罗斯的出口配额绝对用不完。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立刻兴奋起来:“我来问问看。”
要是能把老毛子纺织品的出口配额给拿到手的,妈呀,那是多大的一个市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