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特地关注了一波报纸。
在1999年,哪怕网络已经颇为发达的香港,报纸依然拥有众多忠实读者。
以大名鼎鼎的八卦小报《太阳报》为例,全港700万人口,这家香港第三大报纸,就有174万的读者。
大概是因为她回答记者的话,不合这些读者亦或者是记者、编辑的胃口;反正她滔滔不绝地说那么一通,完全都没在新闻里出现哪怕只言片语。
通篇报道都在冷嘲热讽大陆游客浪费成性。
王老板怒了:开什么玩笑?你不刊出我的言论,你采访我干啥?我告诉你,正常情况下想采访我,那都是要提前预约的,而且十个有9.9个预约都会被拒绝。
她怒而上网,准备搞点事情。
结果她到网络上一看,发现新闻的电子版下评论走向十分之抽象。
几乎没有人批评大陆游客的奢侈浪费,反而是一堆人在兴奋,有钱的大陆人果然又到香港来看楼了。
王潇满头雾水,都没搞明白这事到底是怎么跟楼扯上关系的?
结果,香港网友已经给这群明显是游客的大陆女客冠上了“师奶炒房团”的头衔。
哪怕下面有懂门道的网友在科普,说这些人就是大陆的公务员,来香港公费旅游的。
也被更多的网友歪解成:看,果然首长楼是对的。大陆政府就是要给每一个省部级的官员都在香港配楼。
前年香港前脚7月1号刚回归,7月2号泰国泰铢就爆雷,然后整个东南亚都风声鹤唳,港币也岌岌可危。
所以,当时中央政府顾不上买楼的事情,光忙着维护港币了。
现在情况稳定下来快一年了,大陆政府果然又来香港看楼了。
王潇坐在电脑前,目瞪口呆。
等等,这逻辑线怎么如此诡异又如此丝滑?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唐一成端着柠檬茶,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笑:“香港现在最热的就是楼市,什么事情都能跟楼市扯在一起。”
1997年年底的楼市大跌,把一堆人给搞破产了。
结果时间仅仅过了半年而已,楼市又节节攀升。手里有物业的人,谁不指望楼市暴涨?
王潇叹了口气。
这世间事果如硬币,都分两面。
在这个时空,因为她出手联合kgb做空美股,又以东南亚复仇者的名义,专门针对以索罗斯为首的空头,所以,香港在1997年底便打赢了港币保卫战。来年,也不曾遭遇空头的再度袭击。
这应该算好事。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过热的香港楼市冷静得不够彻底。
在美国总统爆发性丑闻,道指萎靡,尤其美国又对伊拉克动手之后,大批资本重新涌回香港,再度抬高了香港楼价。
这实在算不得一件好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香港这种畸形的高房价,和对高房价追捧的热情,正是导致香港制造业持续萎靡的罪魁祸首之一。
舆论总说,正是因为大陆的改革开放,让香港的生产线北移,以至于香港制造业空心化。
但实际上,差不多同期产业转移的其他亚洲三小龙——韩国、新加坡以及台湾地区,并没有制造业空心化啊。
因为人家在劳动密集型产业外迁后,同步完成向高技术、高附加值制造业的转型升级。
与此同时的香港在干什么?全都转去金融、地产和服务业这些能带来更快、更丰厚的回报的产业。
然后,渐渐的,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因为从九十年代后期开始,大陆已经不可能香港经济中获得产业升级动力——后者自己都没产业升级,哪有什么产能外溢?
另一方面,香港的信息技术等服务产业也没办法依靠内地经济的高速增长,来刺激自己的产业发展——你能提供的和人家需要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啊。
包括工业体系也是一样的。
大陆哪怕处于世界组装工厂的时候,组装的核心零部件也基本没有来自香港的。那大陆组装工厂的需求量再大,又和香港有什么关系呢?
你供应不了我所需要的,我们之间的贸易额怎么可能不下降呢?而贸易一下降,彼此的联系自然松散。
王潇在心中一声叹息。
唐一成看她发呆,不敢吱声。
直到实在不能拖了,他才不得不开口提醒老板:“该去机场了。”
一般大陆人来香港,只要条件允许,都愿意待的时间越长越好——看新鲜嘛,当然要好好地把电视里的场景都看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