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总会来临,但有些人永远留在了冬天,有些秘密也永远埋藏在了冬天。
伊万诺夫气喘吁吁地跑进屋,一口气干掉了杯子里的蜂蜜柠檬水,酸得他眉头打结,也没削弱他半点兴奋:“王,你猜对了,内里尔和彼得都曾是党员!”
这在原苏联以及东欧是件极为普遍的事。在东欧剧变和苏联解体前后,有大批党员退出党,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但这也让貌似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彼此间产生了联系。
哦,忘了说一声,彼得就是那位坑了伊万诺夫然后人间蒸发的调度员。
“ok!”王潇放下了手上的企划案,另外拿了纸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我猜,他们之间有一个组织。”
伊万诺夫更加兴奋了,他体内的马克思主义者的血在燃烧:“是党组织!”
上帝,他早该想到的,除了党组织,谁能够把这么多人汇聚在一起,做出这样的义举?
王潇看了他一眼,怀疑这家伙上头了,但也没有强行泼冷水,而是含糊了一句:“未必,应该没有一个党组织,可以让从布加勒斯特到西伯利亚的党员,都听命于它。”
这点,伊万诺夫不得不得承认。
因为别的不说,单是一个罗共,齐-奥塞斯库时期的罗马尼亚奉行独立外交政策,坚持与苏联保持距离。大家就不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人。
待到苏联解体后,党员都分散在不同国家,根本不具备一个统一的组织。
“所以,我个人更加倾向于,这是一个基于曾经的共同信仰的,更多依靠个人交情维系的组织。”
“虽然那罗苏两国关系冷淡,但并不代表两国的党员完全没有私交。罗马尼亚前驻苏联的外交官,他就有可能在莫斯科结识各方人士。或者一位工程师、工人等等,在齐-奥塞斯库时代,被派往西伯利亚参与联合项目。这些个体层面的交情,能够超越国家矛盾,成为他们跨国行动的粘合剂。”
她在纸上又画了个圈,然后延伸出两条线,终点是分别处于布加勒斯特的内里尔,和西伯利亚的彼得。
“先说布加勒斯特,罗马尼亚是东欧中的异类。后共-产主义时期,许多前共产-党人转型为社会民主党或类似政党,通过选举来重新掌权,比如说匈牙利和波兰。但罗马尼亚不一样。”
“1989年底,齐-奥塞斯库的政权垮台后,救国阵线(fsn)最早是由原本的罗-共高层组成的,但是到了1992年,因为矛盾过大,‘救阵’分裂成了更温和的民-主救国阵线。真正秉承共-产主义信仰的原党员反而被边缘化了。”
“这件事造成了内部分裂,保持原信仰的或者说更为理想主义的党员,无法认可现在的政府,也没办法赞同已经改头换面变了颜色的原政-党。”
“理想主义,让他们有了行动的原动力。”
王潇在内里尔和彼得之间,画了一条线:“而联系这一切的,是铁路线。”
“我听房东太太说过,齐奥塞斯库有为秘密警察建造的地下铁路网,它很有可能会被用来运输毒品和儿童。而前党员们,恐怕要比新政权更了解这些铁路网。”
“到了独联体国家这边,原苏共党员通过铁路系统,比如说如跨西伯利亚铁路的调度员还有货运管理者,来形成一个地下联络网,起码理论角度上完全可以做到。他们掌握着运输命脉,而且铁路系统在苏联时代,本来就是高度军事化管理的领域,天然适合担任这个构建秘密组织的角色。”
伊万诺夫忍不住插了句话:“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在罗马尼亚,他们可以通过他们内部的手段,不管是秘密警察的密码,还是旧时代的监视手段都行,来传递信息。离开了罗马尼亚呢?”
“铁路电报、跨国长途电话,贵,而且容易被监视。他们应该有更好的交流方式。”
王潇点头:“没错,我猜有可能是加密信息。现在铁路系统仍保留苏联时代的调度密码和信号员体系,他们可以通过货运列车传递加密信息,比如说,用煤炭或者其他什么运输单上的数字来编码联络。”
伊万诺夫发出了一声呻吟。
虽然他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他理解他们的反抗。但是,作为被利用的那个人,他还是会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不爽。
他嚎了两声之后,忽然间想起重点了:“王,那岂不是说,铁路上的所有事情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上帝啊,他的马克思主义者热血立马下头,商人属性瞬间上线。
那种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他的感觉又来了。
王潇点头:“yes,you are right!他们的野心可不小。”
毫无疑问,经过这一出之后,以罗马尼亚内务部副部长,对了,叫啥名来着?不好意思,忘了,死掉的高官不如狗,想不起来名字就想不起来吧。
嗯,以他为代表的势力在铁路上的掌控力会大幅度下降,空出来的位置自然会有人填补。
王潇从来不相信纯粹的理想主义能够支撑起一个组织,哪怕是松散的组织运转。
利益,更容易将人联系在一起。
“齐-奥塞斯库曾用铁路系统监控全国,铁路在某种意义上象征着旧政权对国家的绝对掌控。况且现在,谁掌控了铁路,就像华夏古代小说里占据了山头的土匪一样,能够拥有源源不断的买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