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像充满了电的仿真机器人一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重新摇上车窗玻璃,发出了指令:“走吧。”
保镖们都暗自松了口气。
老板刚才的行为实在太过于大胆任性,要知道这可是莫斯科,1994年的莫斯科,枪杀爆炸不断的莫斯科。
他们可不想在回莫斯科的第一天,就面临雇主被爆头的惨烈现场。
车子慢悠悠地又开出了集装箱市场。
王潇看着外面排队的人群冒了一句:“厕所,我们得修建更多的厕所,尤其是女厕所。”
原本集装箱市场的公共厕所男女间是1:1的比例。
严格来说,这个规划非常符合现实需求。
因为虽然有倒娘群体的存在,但穿梭商人的主力军仍然是男性。哪怕女性使用厕所的平均时间远高于男性,1:1的比例也足够了。
可现在情况好像发生变化了,市场里多了不少女性穿梭商人,厕所就不够用了。
“教师、护士、军官。”伊万诺夫缓缓报着穿梭商人的身份。
多有意思啊,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这个国家,越多原本根本不可能的人群加入到穿梭商人的队伍中,他们的生意就越好,挣的钱也就越多。
但是与此同时,它也像一张晴雨表,准确地记录着俄罗斯经济体系的全面坍塌。
政府已经没有能力组织起足够的生产,维持大家的基本生活需求。
糟糕,真糟糕。
糟糕到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在市场里买了个西瓜。
这几乎是整个莫斯科的穷人们,在整个夏天除了森林里头的浆果以外,唯一能够吃到的水果。
不吃西瓜的话,哪儿来的西瓜皮?
没有西瓜皮,这个国家又该踩着什么,冲向未知的未来?
车子刚开出集装箱市场,前面就有人跳着,用力挥手:“嘿!伊万诺夫!”
尤拉完全不顾自己美男子的形象,又蹦又跳的,像只大马猴一样,拼命地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等到车子靠近停下的时候,他干脆伸手敲车窗,抱怨道:“你这该死的家伙,你居然还记得回莫斯科?!”
车窗摇下了,伊万诺夫同样没好气:“回来干什么?看我们的第一副总理和莫斯科市长打网球吗?他俩谁打赢了?”
这是一个比喻。
第一副总理指的是俄罗斯“私有化之父”丘拜斯,毫无疑问,他的经济主张是实行全面私有化。
莫斯科市的市长卢日科夫,曾经是前者的战友,但现在两人站在了对立面,针锋相对。
于是大家伙儿就跟看网球比赛一样,盯着双方挥拍子,你来我往。
他们争执的焦点,是莫斯科的大型国有企业。
2月11日的新闻发布会上,市长先生发誓莫斯科绝不实施全国性的私有化方案,说这种行为就“像一个醉鬼为了买酒喝,在大街上不惜卖掉身上所有的东西”。(注1)
然后副总理反唇相讥,说高层官员不愿意实行私有化,是因为不想失去他控制的财产。这些财产是他十几年权利统治的基础。
3月23日,副总理宣布要将莫斯科50家工厂进行公开拍卖。
到了4月1日,市长先生釜底抽薪,直接中断了企业注册为股份公司的流程,而这一步,正是私有化进行前的关键步骤。
它进行不下去,还拍卖个鬼呀。
也正因为如此,莫斯科的私有化计划被按下了暂停键。
尤拉表情尴尬,嘴里嘟囔着:“麻烦,你看我们总是会碰上各种各样的麻烦不是吗。”
伊万诺夫朝他做了个拒绝的动作:“嘿,我的朋友,这些麻烦应该你们自己去解决。”
可无论他的态度多坚决,尤拉依然发挥了牛皮糖的精神,硬生生地挤进了伊万诺夫的车子。
甚至为此,他还冲一向看不顺眼的王潇,露出了客套的微笑。
王潇觉得,他还不如不笑呢,一笑更加虚情假意了。
已经成功上车的尤拉,才不管女士怎么想他,只苦口婆心地充当和事佬:“嘿,我亲爱的伊万诺夫,你何必呢?你知道的,普诺宁就是那样的家伙。他是权威他是标杆他是我们这些所有混账玩意儿的学习榜样,他是不会低头的。”
伊万诺夫直接拒绝:“stop!如果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些的话,那么请你下车。”
尤拉真怕自己会被踢下车,完全不顾他政府高官的形象,直接一把抱住了伊万诺夫的胳膊,整个人都往他身上趴。
呃,这画面,王潇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说一声:“祝你们幸福!”
哪怕她和尤拉的关系不好。
伊万诺夫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玩味的表情,拼命地挣扎,想从尤拉的怀里拯救回自己的胳膊,结果怎么也甩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