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六月的阳光肆意流淌,将胡桃木地板染成了蜂蜜色。蕾丝桌布边缘垂落的流苏,在26c的暖风中轻轻荡漾。使得桌上玻璃碗里装着的西瓜块,似乎也跟着微微摇晃。
窗户开着,手风琴声从楼下飘来,带着金属簧片特有的震颤,伴随着卖艺人落寞的歌声:“nвpemr6eжntha3aд(时光倒流),rnщyte6rвtehnдepeвьeв(我在树影中寻找你),hotы—лnшьпpn3pak,лnшьcлeпoncoh.(而你只是幻影,盲目的梦境)……”
这是俄罗斯传统民歌《心跳》,隐喻的是单恋的痛苦和孤独。
此时此刻透过窗户飘进来,落在王潇耳朵里,无比滑稽。
看看现在房间里的状况吧,一张胡桃木桌,坐着四个人。
左边是她和伊万诺夫,右边是普诺宁和尤拉。
对面的两人都目光灼灼。
说实在的,王潇一点儿也不介意伊万诺夫坐去对面,和他们肩并肩。
毕竟,你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不行了不行了,她真的不能再发散思维,否则她绝对会笑出声的。
为了防止自己被当成神经病,她一口接着一口吃西瓜,目光还时不时落在普诺宁的手背上。
谢天谢地,他可算舍得脱下他的手套了。手背上狰狞的疤痕,可真适合刺青啊。
冬天的时候,这个疤痕似乎还不存在呢。
尤拉像个消防员一样,时刻准备灭火。
见状,他感觉自己发现了可以缓和朋友关系的突破口,忙不迭地向伊万诺夫强调:“哦,上帝,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爆炸,可怕的爆炸,弹片击穿了普诺宁的手掌。我们的朋友他死里逃生。”
他没有夸张,整个上半年,莫斯科并不平静。枪杀、爆炸和车祸都不曾停过。
至于死去或者受伤的人究竟是目标,还是被牵连的对象?
低效率的莫斯科警察,根本给不出答案。
“好了。”普诺宁拒绝继续示弱,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伊万诺夫,似乎完全不期待他动容的反应。
事实上,伊万诺夫没有什么反应。论起九死一生,他自认为经验并不比普诺宁少。
再说莫斯科的治安一塌糊涂,难道不是政府的责任吗?作为税警高层,普诺宁没有资格在非政府官员的普通民众面前,抱怨莫斯科的治安让他受到了伤害。
王潇又要憋不住笑了。
因为她想到了霸总文里头,九死一生的霸总重新出现在小白花女主(也可以是男主)面前时,假装风轻云淡,其实心里却无比期待小白花关心的场景。
那么在这样的场景中,她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必须得是恶毒反派啊。
没看到普诺宁已经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腿,这一次没有墙壁的阻拦,他的眼睛像熔炉的火一样,似乎能把人的骨头烧为灰烬。
偏偏他还说着貌似关心的话:“女士,真高兴看到你的腿又能站起来了。”
王潇用银叉叉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微微地笑,抿出了西瓜汁咽下去,才开口说话:“少将先生,作为一位绅士,盯着女士的腿看,似乎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礼貌行为。”
她又叉起一块西瓜,送到伊万诺夫嘴里,自己的嘴巴同样不闲着,堵了普诺宁后面的话,“至于我看您的手——”
她露出了近乎于甜蜜的笑容,“你们男人不是总说,疤痕是男人的勋章吗?我在赞美您的勋章。”
尤拉懊恼地扶住额头,他就不该开启这个糟糕的话题。
普诺宁的目光更深了,简直就像莫斯科深不见底的秘密通道。他面无表情地开了口:“谢谢你的赞美,女士——”
他留下疤痕的那只手抬了起来,接住了身后下属毕恭毕敬地递上的文件,然后落在桌上,推向王潇,“那么,女士,能否请你为我们解释一下,像您这样一位优雅的女士,为什么会对俄罗斯的坦克履带涂层和空间站的导电纤维如此感兴趣?”
他的手指头压着文件的一角,防止这个女人会突然间发疯,抢过文件直接咽到肚子里头去。
他相信,她能做到。
华夏这个疯狂的民族,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
然而王潇和他拿的不是同一套剧本,起码在王潇的剧本里,完全不必为这点小事就折磨自己。
她也同样抬起手,接过了助理毕恭毕敬递上的文件,放在桌上,面向普诺宁和尤拉,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他们看:“这是我们发给研究所的传真。”
传真的内容非常简单,摒除掉开头和结尾的客气话,简单点讲就是:请问贵所有没有民用防静电手套的技术,成熟的,已经在工厂生产线上生产过的防静电手套吗?因为我们打算建厂生产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