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出了饭店门,周亮还是忍不住向张俊飞抱怨:“老板怎么能做多头呢?万国在做空啊!”
万国证券是什么?国内最大的证券公司。
不,它的意义远远不止如此。它的掌门人管金生号称华夏证券之父,拥趸无数,是诸多金融学子的偶像。
在全国绝大部分老百姓还把国库券当成三文不值两文的废纸时,他已经靠着倒卖国库券,为万国证券积累了雄厚的家底。
什么杨百万之流,别看报纸上成篇累牍的报道,但跟管总比起来,完全算是小儿科了。
张俊飞不懂金融,也没兴趣不懂装懂,他只回头看了一眼周亮:“虽然我不知道老板为什么会选择做多头。但你如果自己投资的话,我建议你跟着她走。”
周亮愣了一下,本能追问:“为什么?”
“我就没看她选错过。”张俊飞想了想,勉强给出了一个解释,“老板看问题的角度跟一般人都不一样。”
周亮好奇:“什么角度?从市场的角度分析,那肯定要做空啊。”
“做空个屁!”
后面的饭店门帘又开了,走出个身穿貂皮大衣的胖男人。
他显然有点喝高了,挥舞着手指间夹的进口雪茄,不请自来地搭话,“财政部贴息板上钉钉!327票面利率才9.5%,现在通胀多少?13%!不贴息老百姓肯兑付?做多才是正道!”
周亮吓了一跳,感觉这人莫名其妙。
结果他也不需要回应,因为跟着这进口雪茄胖男人的同伴,已经迫不及待地反驳:“天真!朱老板刚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定调治理通胀,这时候贴息不是打脸?万国做空的底气就在这儿!”
“底气个屁!”雪茄胖男人嗤之以鼻,“听我的,我有内幕消息,财政部的消息。听我的,错不了,绝对要做多头。中经开是什么身份?太子!老板是财政部的副部长!”
同伴继续怼回头:“他后头有人,万国就没有了?万国后面站的是上海市政府。也不看看江老板和朱老板是从哪出去的!”
张俊飞赶紧拉着周亮避开,省得这两位一言不合打起来,殃及池鱼。
好歹他们吵归吵,钻进汽车后,哪怕吵翻天,车子开走,其他人也听不到了。
临近年关,大晚上的,上海也是天寒地冻。
但周亮的并不是被冻青,而是气的。
他铁青着脸进了轿车,车门“嘭”地撞碎寒风。
直到汽车发动机响,他才一拳砸在真皮座椅上:“什么狗屁内幕!贴息消息要是真的,财政部的人早蹲秦城监狱去了!”
张俊飞自己文化程度不高,所以对高材生格外宽容,只是打着哈哈安慰他:“这是上头老爷的事情,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五洲集团又不是做证券的。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车里的人呼口热气,窗户立刻结出了白雾。
周亮在白雾后面,满腔激愤:“这帮蛀虫,把我们国家证券市场当赌场后门了!”
他呼哧呼哧喘了好几口粗气,突然间想起来问自己的顶头上司,“张总,老板该不会是相信的什么内幕消息吧?那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俊飞直接承认:“都能拿到大街上讲了,算什么内幕消息啊。老板看不上这种的。”
周亮来劲了:“那她看上什么?”
他有种自己的专业受到了轻视的不爽。
“大局。”张俊飞说的玄之又玄,“老板看事情,格局大的很。她都是从大局出发,分析走向的。”
但至于这大局是啥?他也搞不清楚。
同一个时间,同一座城市,同一片星空,不同的汽车上,唐一成也好奇这问题呀。
“哎哟,老板,大过年的,你就给我安个心吧,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多?”
他还试图卖惨,“你看我,这才刚被人甩了,正可怜呢。”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挤眉弄眼。
哟,吃晚饭的时候不还说是他甩了人家吗,现在又成了他被甩了?
王潇没趁机踩唐一成的痛脚,只是轻描淡写:“没有为什么。打牌而已,出牌不就是凭感觉吗,算什么算?有什么好算的?”
她这么一说,唐一成更加怀疑了,犹犹豫豫道:“要不,我也做多头?”
王潇连连摆手:“别别别,做金融投资我是外行。”
结果她不说还好,一说唐一成当场拍板决定改弦易辙:“不,我就做多头了。”
下车的时候,他还趁机拍了回老板的马屁,“跟着老板走,有肉吃。”
王潇哭笑不得:“回头咱们一起亏了,就找向总请我们吃饭啊。”
向东直接举起手来,满脸无辜:“哎,我正准备跟着做多头,赚点零花钱补贴红包呢。”
乖乖个隆地洞哦。
他老家讲究多子多福,哪怕计划生育最严格的年代,家家户户小孩都不少。一到过年,给晚辈发压岁钱,他都要大出血。
偏偏他也是个单身狗,没小孩能把压岁钱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