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王潇,过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那必须得是花钱。
倒不是说拜访领导要花钱。
她去见的领导的级别,早就超然于红包之外,看中的是她能给地方经济带来多少发展机会。
而是过年,当老板的人肯定得花钱啊。
老规矩,过年是要发福利发过节费的,嗯,过节费跟年终奖不是同一个概念,是都要发的。
这些是从1991年到现在,一直有的。老规矩了,说没啥好说的。
要说新增的支出,那还得是科研费用。
不管是搞光刻机的郑教授,还是自己刚从日本留学归来,好不容易拉起了一支队伍做oled(有机发光二极管)的郑功成,亦或者还在跟ecm商用技术死磕的原前苏联团队;跟老板客气不到三句话,后面的三百句话都是围着钱来的。
啥叫烧钱的祖宗?玩车、玩包、玩珠宝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玩高科技。
难怪世界大战永远是科技爆发的阶段,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在战争阴影的压迫下,掏钱的人才能暂且忽略自己掏出去的是真金白银啊。
能怎么办呢?捏着鼻子继续掏钱呗。
既然到目前为止,她也没发现他们贪污科研经费了,那她当然继续鼎力支持了。
跟库库烧钱的高科技一比起来,传统的实体销售业简直就是她的小甜心。
太乖了。
这群崽儿一个个不哭不闹,吭哧吭哧好好挣钱呢。
除了商贸城和五洲国际商场以及写字楼服装店之外,竟然连步行街都开始挣钱了。
王潇本来还以为步行街的建设,得继续由商贸城供血呢。
她无比庆幸,她赶上了一个多么好的时代,实体经济为王的时代。
正因为如此,她这个老板才如此省心啊。
至于说液晶屏厂和芯片厂,嗐,建设当中呢。
这个不是住宅楼,再基建狂魔,建设周期也得差不多十八个月。
王潇不打算当周扒皮,该给钱给钱,该等待等待。
等当完吉祥物,撒了一波钱出去,她跑到了上海。
倒也没什么特殊安排,就是简单地看了看工地的进展情况,顺带着去吃熊掌。
或者把这两件事颠倒个个儿也行,其实吃熊掌是主要目的,看工地才是捎上的。
别问她为啥又突然间想吃熊掌了,明明她之前对这口也就感觉一般般;问就是她突然间心血来潮,她想吃了呗。
腊月的山珍海味楼,人头攒动。
自从迈克尔杰克逊特地过来吃过一顿饭之后,它就成了明星们来上海活动,必选的打卡点。
明星效应惊人啊,哪怕临近年关,结果店里也到处都是人,外面更是排成长队等翻台。
虽然是三九天,但没人感觉冷。因为哪怕没有酒店洋溢的暖气,客人们讨论的热火朝天也足够让每个人都红光满面。
玻璃门开合的瞬间,熊掌的浓香与海鲜的咸鲜便裹挟着鼎沸人声扑面而来。
和锅鼎一并沸腾的,是十里洋场的欲望。
大堂里早已座无虚席,水晶吊灯的光晕下,衣香鬓影的红男绿女挤在铺着雪白桌布的方寸间,觥筹交错,讨论的却并非空运而来的熊掌和海鲜,而是土地和金融证券。
靠近大门的左边桌子上,梳着发哥同款大背头的中年男人眉飞色舞:“陆家嘴那块地皮,央行分行大楼刚落成,赵市长亲自送‘领头羊’过去!你嗅到风向了没?”
坐他对面的时髦女郎在笑:“什么风向啊?”
大背头男人满脸鄙夷:“烂泥渡路都改名‘银城中路’了!这名字改的,金子铺路的兆头啊!浦东的金融牌照,现在不抢更待何时?”
女人却摇晃着硕大的耳环,表示拒绝:“抢?拿什么抢!外资行试点人民币业务的风声是有了,可门槛高得吓人。不如盯着b股——听说深圳那边有支电子股,折价快五成了!杠杆撬一撬,半年翻个身也不是梦!”
王潇绕过送菜的餐车,再往前的餐桌也在讨论股票,只不过态度是嗤之以鼻:“b股?小打小闹!要我讲,美国国债才是硬道理!美联储今年肯定还要降息,五倍杠杆吃进期货,躺着数钱!”
小高和小赵听的叹为观止。
乖乖隆地咚,这高端的哦,全国老百姓百分之八十以上都还搞不清楚股票是什么的当下,上海人都已经炒美债期货了。
果然上海才是正儿八经的时代弄潮儿。
听听,靠近楼梯口的桌子又在说什么?这回倒没说去美国,讲的是国债,327国债。
背对他们的人说一定会加,面向他们的人则是唾沫横飞,说肯定加不了。
至于加的是啥,小高和小赵也没听明白。
但这不明白,也不影响他们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