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记可不希望因小失大,做到一半,项目推进不下去了。
还不如直接找德国的公司来承建地铁。
领导直言不讳:“我们这个建设的方向呢,还是更注重国产化率和本地服务的能力。”
这话听着有点拗口,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市场换技术。
这种策略,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发展过程中,都再正常不过,。你想要人家的技术,总归得有付出吧。
否则人家凭啥让你有机会掌握技术呢?
王潇喝了口红枣茶。
果茶就是这样,只要重新加水,味道就会淡很多。
但再淡,仍旧是果茶,不妨碍她的鼻尖和舌尖萦绕着果茶香。
她笑道:“要说学习技术啊,我当真觉得老毛子是最好的老师。”
方书记叹了口气:“五十年代,苏联援华工业的时候,确实是手把手的教。”
因为当时大家的意识形态相同,他们实实在在的是老师带学生的心态,而且是
肯学的学生,老师免不了要偏爱。
此一时彼一时啊,俄联邦不是苏联,现在已经没有苏联了。
王潇笑着摇头:“没有苏联,俄罗斯也是继承了苏联的俄罗斯。包括苏联的习惯,他们也一并继承了。”
该怎么描述这个事情呢?
几十年以后,俄罗斯的工程师和工人是什么工作模式,王潇不清楚。
但是现在,新生政权没几年的俄罗斯,他们仍然和苏联一样,没有强烈的保密意识。
大概是因为认定了一切技术和文化知识都属于人民,核心军工行业之外的从业者,并不在意教徒弟。
而且长期的计划经济下培养出来的思维模式,也让他们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恐惧。
这些综合因素交织在一起,就意味着,现在的俄罗斯地铁公司仍旧是最慷慨大方的老师。
王潇叹气:“他们的大方,真没什么国家能比得上。首钢的芯片厂运营到如今,也有一年了吧。我敢打赌,日电的芯片核心技术,首钢的工程师和工人摸都摸不着。”
合资又怎么样?
你想市场换技术。
但人家可以拿着你的市场,要了你的土地,要了你的劳动力,却坚决不转移技术给你。
王潇再度捧起了茶杯,看着杯子里的红枣悬浮在半中央,不上不下的,摇摇晃晃。
她轻声叹气:“而且我推荐的,不是让俄罗斯地铁公司总包,而是只负责土建工程方面,机电核心项目他们确实够不着。不过呢——”
她的手指头摩挲着光滑的陶瓷杯,“机电嘛,上设备就行了。倒是复杂地质条件下的土建,哪怕给再多的资料,但只要没有丰富的施工经验,都很有可能会抓瞎。”
经验是怎么来的?是在战争随时降临的压力下,一条条地铁线挖出来的。
方书记终于松了口:“把资料拿过来吧,审核过的话,做参加招标,土建工程那一块儿。”
王潇笑了起来,双手一摊:“我手上没资料啊。”
方书记难以置信:“你没带资料?”
王潇乖巧的不得了:“我来之前,也不知道地铁批下来了呀。”
杯子里的茶水还在冒热气呢,方书记已经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的年轻人是真的不得了啊。
她不知道金宁地铁招标的消息,可她刚听说,就能给你一二三四五的分析。
难怪她总是能够把握住机会,因为机会确实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人家是时刻准备着。
方书记点头,无奈道:“行行行,你回头把资料拿到招标办吧。”
她又开玩笑,“你这对莫斯科是真上心啊,用什么机会都不忘了人家。”
王潇坦然地点头:“我们的贸易额差距太大了,现在几乎已经是单方面的输出。莫斯科能有东西我们用的上的话,那我肯定得想办法尽可能让他们的东西被用上啊。”
方书记也明白这个道理。
地球上任何国家做生意都这样,大家都是冲着利润来的。
当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直接的起因,不就是英国货在华夏打不开市场,反倒是华夏商品在英国畅销。
英国佬没办法又正常的商业手段来解决问题,索性发动了战争。
答应让人家投标就答应了,方书记也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多纠结。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热茶,语气更放松了些:“既然你今天不是冲着地铁来的,那你跑过来是干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