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讲,这叫补流程。在中央批示下来前,所有的提前动作都是违规的。
这种现象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常态,大家都这么干。商人搞企业建设和经营,地方政府官员去协调流程审批,大家各司其职。
但一旦后者审批不下来,前者直接完蛋,会被定性为违规操作,企业直接叫停,甚至商人会被判刑进大牢。
王潇可没兴趣吃牢饭,不如先让黄副市长去铺摊子。
候机大厅窗外的知了一声接着一声叫,她都想吃一顿炸知了的时候,伊万诺夫突然开了口:“剥离,所以你们得将大型国企的工作剥离开来。”
“啊?”王潇一时间没get到他的意思,茫然地看着他。
伊万诺夫一本正经:“企业只能是工作的地方,不能成为真正的家,因为家会组成国。剥离,把其他和工作无关的部分全部从企业剥离开来。”
他掰着手指头数,“医疗,嗯,教育,包括住房,都要从企业里剥离,嗯,走向社会,社会来处理这件事。”
他是如此的认真且严肃,王潇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了,只能含糊地回答:“大概吧。”
反正不管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最后国企的改革确实是朝着他说的方向走的。
飞机上了天,又落了地,大家各奔东西,各司其职。
黄副市长回萧州,去摸江北企业的底。
伊万诺夫去工地,查看液晶屏项目的进度。
王潇则是跑了趟江东省政府,去见方书记。
这活儿除了她还能谁干呢?总不好让黄副市长跨了行政区域,去承受江东省一把手的怒气吧。
实话实说,下车之前,王潇还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设,脚才伸出车,踩在了省委大院的水泥地上。
她的眼睛瞅见院子里黄橙橙的枇杷,红艳艳的油桃,心中暗自叹气,真想尝尝味道啊。
这一回,她没能第一时间见到方书记。
秘书笑容可掬地给她上了茶,表示领导正在忙。
王潇也同样笑语盈盈:“是我打扰领导了。”
秘书又是一笑,用笑容顶替了所有的回应。
茶不错,是……茶。
秘书又没介绍茶叶的品种,就她这张嘴,再好的茶叶也是牛嚼牡丹。喝在嘴里,不过是解渴和不解渴的区别而已。
这茶,就挺解渴的。
王潇喝了一杯茶,刚续上第二杯的时候,秘书又过来了,仍然是无懈可击的笑容:“王总,过来吧。”
王潇从善如流放下茶杯,还特地感谢他的招待:“茶不错。”
秘书小声笑:“那我们服务公司对外卖茶时,可以打个广告了,王总喝了都说好。”
王潇跟着小声笑:“我说好有什么用啊,得领导喝了都说好。”
书记办公室近在咫尺,虚掩着,秘书赶紧收敛笑容,轻轻敲门:“方书记,王总来了。”
随着一声“进来”,秘书推开了门,王潇也跟在人后面进了办公室。
方书记憔悴了不少,就是那种一夜老了五岁的感觉,脸上的皱纹多了,面颊上的肉少了,骨头露出来,多了凌厉的感觉。
不过她目光仍然温和,递了份批复好的文件给秘书,又冲王潇笑:“瘦了不少,苦夏吗?”
王潇笑眯眯的:“瘦点儿好,我订的衣服就怕夏天穿不上。”
方书记不赞同地摇头,带着点儿长辈看小辈的无奈:“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老嫌自己身上肉多。真要碰上什么事,还不是得靠身上的肉扛着。”
王潇就是嘿嘿的笑。
秘书拿着批示好的文件出去了,王潇也拿出了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文件,递给领导,开门见山:“就是这么一个规划草案。”
方书记抓在手里,同样没有寒暄客气话。
有什么好寒暄的呢?说什么呢?是说她在日本的遭遇,还是说浩宇悔不当初?亦或者说自己是怎么处理赵家的事的?
没意义了,现在说这些事都没意义。
把私情抛开,放在正事上,才是重点。
王潇主动找上门,带着规划大纲找上门,就是在表明她的态度——不管发生了什么抓马狗血的事,都不影响她们的合作。
和谐的政商关系,对地方经济发展来说,太重要了。
方书记看着一条条的计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江东的任务是精密制造和材料基地?”
王潇点头:“江东有大批国企,有这方面的基础。”
她解释道,“做这个目的是用高端项目激活传统产业,用传统产业托举高端项目,让光刻机研发成为区域工业升级的‘转换器’,而不是做一个漂亮的‘空中楼阁’。”
她又盖棺定论,“就是说,光刻机所用到的所有技术,必须促进我们的区域工业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