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沐阳从方书记的办公室出来,再看到王潇时,表情十分之微妙。
因为在领导的提示下,她终于知道了河豚计的第三重含义,那就是在让南山市一把手表态。
你天天说,南山市爹不疼娘不爱,什么好事都轮不上,招商引资也艰难。
现在给你机会了,连怎么把人留住,省里都已经告诉你了,要怎么做?看你自己了。
觉得吃河豚是拼死?是要你的命?
每年在酒桌上喝死的招商引资的干部,都比吃河豚毒死的人多。
全世界都在忙着招商引资,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儿想把钱往自家扒拉,你以为这活好干吗?
连这点儿险都不敢冒,那你还指望什么呀。
至于说你中毒了怎么办?嗐,好事儿啊你,说明你替来投资的商人挡了一劫,也为蓝山市的父老乡亲们挡了一劫。
再一万步讲,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万一来投资的老板吃河豚中毒了,你是不是觉得还不如自己中毒强?
这一招将军,难怪她自己都说缺德冒烟。
可建议缺德,用建议人更缺德呀。
偏偏赵沐阳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因为空降兵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抵触作对而是无视。
其他人都把你当空气,拒绝和你有任何互动的话,你的工作更加没办法开展。
河豚计这一手杀招出去,就逼得南山市的书记不得不表态。
她一个女同志都巾帼不让须眉,你一个男同志缩在后面,岂不是成了笑话?
赵沐阳甚至都已经想到了,她可以先吃河豚,等半个小时之后,再让南山书记陪着投资的贵客一块儿吃。
这个态度,谁还能说二话?
赵沐阳捏紧了手上的文件袋,暗自下定了决心。
她光身去南山市,不来点狠的,根本站不住脚。
她的心情现在当真五味杂陈,这聪明人干什么事,脑袋瓜子都好用啊。人家眼睛珠子一转,想出来的主力都直奔主题。
谢天谢地,王总还年轻,没生出当官的欲望。
否则搞不好,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得给人家打下手。
王潇没注意到赵副市长复杂的目光,她出门上厕所,回来居然又碰上了钢铁厂的厂长。
不是,她都开始混乱了,怎么还把钢铁厂给找过来了?
卢厂长比她更懵逼,他也不知道为啥呀,就是方书记亲自打了电话给他,说要问问钢铁厂的情况。
然后他就过来了。
除了他之外,太阳掉到树梢时,石化的老总也来了,同样二脸懵逼。
方书记从办公室里头出来,冲二位国企掌门人点点头,语气亲切地打招呼:“你们来了,那走吧,一块儿去会议室。”
她都走出去好几步了,突然间又回过头,特地叮嘱了一句王潇:“王总,你可以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回头再电话联系你。”
王潇瞬间成了好不容易听到放学铃声的小学生,欢快地挥手道别:“那各位领导你们忙,我先走一步。”
她欢欢快快地回会客室拿了东西,连吃剩的半包饼干都没放过,一并打包带走。
就这样,她仍然不满足,下了楼,到了省委大院里头,她的眼睛就在枇杷树和油桃树之间,转来转去。
方书记的秘书下楼来迎接新到的客人,见状,开了句玩笑:“哟,王总,您这是相中枇杷还是桃子了?”
王潇直接笑,一边笑一边点头。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什么都要。
秘书先是微怔,旋即哈哈大笑:“能让我们王总看上,那也是枇杷和油桃三生有幸。”
他兴致勃勃,“你等着,别急着走啊。”
完了,他把接来的客人送上楼,竟然亲自扛着人字梯下来了,撸起袖子,架起梯子,直接干活:“来,王总,你说,你要哪边的枇杷?”
王潇一早就相中了,闻声立刻双眼放光,伸手指着硕大又黄橙橙的那一串:“这边,这边。”
会议室的客人还没到齐,来的人三三两两先聚在一起,或是在门口,或是在走廊,或是在会议室的窗户边上,一边抽烟一边先说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