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张。”王潇提醒他们,“是研究所回复的传真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保证按照他们的技术生产的防静电手套能够满足冰箱彩电厂生产的需求。”
她一字一句,“从头到尾,我们说的都是民用,成熟的民用技术,和空间站,和坦克,毫无关系。”
普诺宁的眼睛已经黑成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透过窗外的树影形成的光斑落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都看上去阴晴不定。
所以当他直接拍案而起的时候,王潇的感觉反而是松了口气。
下一只拖鞋终于落下了。
“你是故意的!”普诺宁的目光像是能吃人一样,“你明明知道,苏联的军工技术基本没有什么转民用的。你嘴上说的是民用技术,但你清楚地知道,他们会给你的,只有军工技术!”
王潇不动如山,甚至还能抬起头,直视恨不得泰山压顶的普诺宁:“少将先生,您对买家的要求太高了,只有卖家才清楚自己的货究竟是什么。而我——”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作为有诚意的买家,我当然选择相信卖家。”
起风了,窗帘被吹得簌簌作响。楼下传来的惊呼声,和小商贩们收拾地摊,以及人们急着避雨的声响。
因为六月的风,也带来了六月的雨,噼里啪啦,跟炒豆子一样,重重地砸在地上。
助理忙着去关窗户,连窗台上的花盆也被一并收了回来,屋子里顿时弥漫起百合的花香。
但是绽放的花香显然没有让税警少将的心情变好。
普诺宁的确笑了,可是更加像怒极反笑。
“你不懂?女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化学专业的高材生。你会看不懂涂料配方?”
王潇扬起一张白皙的脸,君子坦荡荡:“我学的不好啊,所以我有自知之明,不尸位素餐,改行下海做生意了。”
普诺宁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目光掠过沉默不语的伊万诺夫,最后狠狠地砸在马尔可夫身上:“那么,这位先生,您打算如何解释您出卖国家机密的行为?”
这是杀鸡儆猴呢。
经此一役,以后谁还敢轻易出售技术给王潇和伊万诺夫?
被吓唬的两只猴子却好像完全察觉不到其中的险恶用心,反而一口接着一口,沉默地吃着西瓜。
莫斯科的春天和夏天虽然来得晚,但感谢昼夜温差大,在温室大棚里生长起来的西瓜,味道还不错。
伊万诺夫甚至还对坐立不安的尤拉做起了推销:“尝尝看,我们种的西瓜不比进口的差。”
尤拉又想给他跪下了,兄弟,现在是吃瓜的时候吗?你怎么能吃的下去?
王潇不仅吃,而且还吃得挺满意的。她就说嘛,西瓜这种水果,单吃就行,不需要加蜂蜜也不需要加酸奶,改变它的本味。
资本家第一时间做了切割,完全没有站出来保下倒霉的研究员的意思。
可怜的马尔可夫已经从沙发上瘫了下来,几乎是跪在地板上,双手往上举:“先生,求您……”
不知道他口中的先生,究竟是伊万诺夫还是普诺宁。
后者冷酷地移开了皮鞋,阻止了研究员的手碰到自己,冷漠地宣布了他的罪行:“你泄露了密级标识的存在,足够你在科雷马河挖十年煤。”
不知道究竟是挖煤还是十年的字眼,亦或者是二者结合在一起刺激到了马尔可夫,他被税警拖着拽起来往门外去的时候,突然间拼命地挣扎:“不是,它们不是机密资料!它们都是过时的,早就被淘汰的资料!”
一直神情复杂注视这一切的尤拉,猛然站起身,大踏步走到他面前:“你说什么?”
政府高官的威严让税警微微松了手,马尔可夫在强烈的求生欲下,拼命地挣扎开了。
他扑向自己带来的文件,死命地翻,迫不及待地强调:“旧的,都是被淘汰的旧技术。坦克履带的涂层配方,是20年前。空间站的,没有具体数据,标准只有适量!”
“什么?”尤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冲过去仔细地查看,然后双眼喷火地瞪着研究员,“你们居然拿该丢在垃圾堆里的东西骗钱?”
马尔可夫露出了似哭似笑的癫狂表情,他声嘶力竭地呐喊:“那又怎样?反正华夏人不懂,他们根本做不出来!”
“喀嚓”一声响,雪白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脸,癫狂傲慢又掩盖不了痛苦的脸。
轰隆隆的雷声接二连三地炸起,仿佛是哪个大妖在渡天劫。
王潇笑了,慢悠悠道:“这种情况用华夏话来说,叫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尤拉气急败坏,挥拳砸向马尔可夫,暴雨都无法浇灭他的怒火:“你们不该卖,但更不应该骗人!俄罗斯,伟大的俄罗斯,不该特产是小偷和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