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帮我把这个头发梳一梳好不好?”唐夙风纤细的手正抚着自己的半边脸,远眺望那远山竹林千顷。听到这个声音,他侧了侧身,含笑看着来的人。她长发及腰,眼波潋滟,手上拿着与衣服同色的蓝色发带,还有银饰再上,十分无助的看着唐夙风。
真是的,唐夙风接过了她手中的发带,十指穿过了发丝,一把牛角梳轻柔的梳着,这令她纠结万分的头发,此刻却是如此的服帖。她能感受到唐夙风手指上的温度,透过了自己的发丝,一点一点传递到她的心里,本就是万分开心的眼,弯的愈发的明显了。
“好了。”唐夙风将梳子按下,放进了她的手心里,将那枚发饰细细的给她戴上。她已经是少女的模样了,唐夙风躺在树干上,看着因为发髻而开心的唐月席。本来显得可爱的包子头拆下,换上了一身紧身的衣服,配上斜马尾,她长得本就好看,那双眼又是极为英气的,此刻竟有些莫名的心悸,自己几乎是看大的女孩子,长得竟是这般的惊艳,他不由的有些看痴了,一时间竟忘记应该说些什么。
“哥哥,你怎么不理我了。”声音突然放大,几乎是被惊觉的回过神来的唐夙风侧了侧脸,似乎是要摆脱些许的尴尬。未曾想回过头,竟是一张放大的脸。原本是颇为灵动的眼睛,贴近了尽是说不出的妩媚。她离他近的很,唐夙风能在呼吸之间感受到她颇为温热的气息。只需要略微低头,他几乎能够吻上她的额头。他转过头起身,声音说不出的意味,“没有,我在想你是不是刚出任务回来,被吓得连头也不会梳了。”
她点了点头很是同意前半句话,听到后面一句却是赶紧摇了摇头,生怕自己承认了。唐夙风看着她的模样,笑了出声。她有些窘迫的低下了头,踢了踢脚。时值暮春,正是花落之时。她的动作,竟是引的枝头花朵簇簇,皆为下落,纷纷扬扬洒落肩头。发丝上纠缠几朵花瓣,竟像极了当年初见是的唐夙风,唐夙风听得她撒娇的声音传入,耳内,
“才不是,是哥哥梳的好啊,我也喜欢你帮我梳头发。”
他听了这句话,竟是微微愣住了。他眼角一挑,本应该是极为凌厉的眼神,却是极为的柔和,唐月席看着他的眼光,只觉得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风情万种。“难不成还要给你梳一辈子么?”他的声音辨不清悲喜,她听着有些意外的开心。
应该算是试探一样的,她小心翼翼的开口了,“难道不可以么。哥哥给我梳一辈子的头多好呀。”她看着他目光流转,刹那间的四目相对,多为无言。心随意转,她看见他转身,往唐家集的方向,声音却是极为清晰,“你觉得呢。”她见他的身影越走越远,竟然觉得自己说不清悲喜,这个答案意味不明。手中的梳子被渐渐握紧,她能感受到密齿触碰到肌肤的疼痛感,一人心事一人知,他终究知道,可她却并不知道。入眼漫天落红,芳菲一世。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对镜梳妆的日子,再也没有人给她结发簪发。她放下梳子,梳子颜色黑的深沉,是上好的牛角梳,她抚摸着上面细细的纹路。她能够回想起那天那时那一刻四目相对的感受,可是温度呢,她几乎掩面而泣,梳子上再也没有了那人的温度。
涉前尘,此生浅缘终究逝。
她是唐夙风一手教出来的人,技艺算是精湛的了。当同一批的人还在参加弟子选拔的时候,她已经下山历练接任务了。她的动作一向快的很,所以她这次也是。比原先规定的日子提前了整整了两天。若是和往常一样,她只需要偷偷的吓他一吓,他总能笑出声然后夸赞她的技术。这本没什么,可是对于唐月席来说却是一件大事。这次也一样。
看着空荡荡的树,她似乎觉得不对劲。看不到唐夙风,她连走起路来也是慢悠悠的,看上去倒是很没有精神。什么东西粉色的,她眼尖,看见了唐夙风的机关小猪,那么他一定在附近。吓他一吓好了,她想到这里便用了浮光掠影躲在角落里。唐夙风在和一个女子说话,女子身着粉色衣服,看上去身形窈窕,倒是一派风姿,连她看着都觉得颇为心动。
“夙风公子也是客气了,奴家到这里也认识路了。”女子声音甜软醉人,听得她心肝颤。唐夙风的声音说不出的和善,就连她都鲜少听到他这么温和的声音,“秀姑娘客气了,那么明天见了。”他眼波流转,眼角带过了角落,却始终停留在那名粉色衣衫的女子脸上,想来应该是极为好看的吧。正当她颇为心酸的时候,却看见唐夙风往这里走来。开口声音冰凉,
“玩够了?给我出来。”
她现了身,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反倒觉得很是委屈。他从来没有这么温和的对她说过话,就连以前小时候也没有。她撇过头不去看他。唐夙风看着她的表现,叹了口气,越来越孩子气简直说不听的感觉,“你想怎么样?躲在这里干什么?被人知道了小心笑话!”
“笑话?!亏得你说得出来,我看你在这里不顾声誉勾搭女子才是笑话。”本来无所谓的事情,听到他声音愈来愈大,几乎是觉得自己委屈到极点,她想也不想就这么吼了出来。回应的她的是一个巴掌,她看着因为生气而起伏明显的唐夙风,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这一次或许是真的生气了,唐夙风看着她头也不回的往山上走去。终是一声叹息。
暮春时节自然是多雨的,唐夙风看着远处山林,听得雨声阵阵,也不知道再想什么。敲门声阵阵,开门竟是唐月席同住的女孩子,“夙风师兄,你见到月席了么?”他眯起了眼睛,她的脾气几乎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根本没变,遇到这些事情就躲起来人也看不见,他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顺手拿过自己房门口的油纸伞,他撑起伞往山上走去。
树上没有一个人,他抬头,上的极为习惯,他看着空荡荡的树干,叹息声极为明显,“出来。”蓝色的身影越来越明显,她还在这里只不过是学会了浮光掠影之后,就更加难找了而已。他走上前去,弯腰替她打伞,长发滑落了下来,蹭到她的脸上痒痒的,可她却没有说话。
唐夙风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衣服也愈发的贴身了。左脸略微的红肿,看来当时自己是气急了。他俯身,声音柔和,“和我回去。”她连看都不看,声音泠然,“不要。”没办法了,他坐在她身旁,好声好气的问道,“真的不要回去么,都湿透了。”许是听到他伏低做小,她好歹是瞄了两眼他的神色然后继续摇了摇头,嘟起的嘴巴看上去倒真的是委屈极了。
“为什么不回去?”他继续问道,看见她眼底的黯然,他似乎是明白了。难道是因为那个秀姑娘,他笑着摇了摇头,却看见因为自己这个动作而误解了的唐月席,她声音颇为生气,“你这么讨厌我,那你走好了。”她的右手还指了指唐家集的方向,意思是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去。他不语,脸愈发凑近了去看她的伤口,她颇为嫌弃的侧了侧头,却听得一声,
“那这样呢,还回不回去。”
那是一个极为干燥的吻,落在了她的左脸上。本来略有些疼痛的伤口却因为一个动作而显得有些酥麻。她竟然感受到一阵湿润,他,他,唐月席颇为震惊的看着舔了舔嘴角笑的勾人的唐夙风。他嘴角含笑,一如初见般的美好。
未带到她反应过来,却见得唐夙风起身,从善如流的把她抱起,油纸伞在手,她看着雨水顺着伞骨滑落下来,一点一点的打湿他的肩头,她伸手想去抹掉那些水珠,山中景色变换,她看得见唐夙风眼中的笑意和他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膛,这一刹那恍如隔世。
许是累了,她在他的怀里竟然想要睡过去了。呼吸之间是唐夙风身上带着青竹的味道,他应该是喜欢她,她握紧了附在他胸口衣衫上的手。她也是喜欢他的这样真好,迷糊之间她恍惚听到唐夙风那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头发都乱了,回去要梳一下了,还有都湿了。”
这样也好,过这一世也不错。或许所有的故事从开始到中间都是美好的,只可惜她和他欠一个结局。此生最不堪,一纸书约千秋誓。他和她终是满庭风月别相思,一笔离辞。如今一人形单影只。
那年她十七,而他二十七,一切都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