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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谢红尘 > 生死赋(4)

生死赋(4)(1 / 1)

 她从来没有见过桃花满枝的景象,也没有见过这碧湖千顷莲叶田田的景象,更没有见过这十里长廊香粉风送的妖娆。她撑着拿一把素白的纸伞,看着那一名粉色罗衫的女子手执双剑,在那一面大大的花鼓上莲步婀娜,剑锋偏走,跌宕起伏,却又不失那几分韵味。她看着女子因为旋身,衣袂在空中摆动的弧度,竟是绝的自己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她果然不属于那个地方。

她和师兄受师门命令,从唐家堡赶到七秀坊,为了那红衣教之灾。有女子被红衣教蛊惑,从而被药物控制脱离本性,而七秀坊的桃花村最近就出了这种事情,所以他们被派来帮忙剿灭这些人。她的目光,看着那湖光潋滟,竟觉得有些后悔来到了这里,这里朱门绣户,这里雕楼画栋,如何见那红衣之苦?这些女子舞蹈虽美,可她们真的担心那些水火之中如她们一般年华正好的少女么。她转身,粉色身影舒展的身影竟是这般刺目。

“啊,我的针线!”她看着青萝山脚下那一名红衣女子,长发及腰说不出的妖娆。此刻双目含泪,有些心疼的看着那些被打翻在地上的上好针线。她只是看着,双手捂着右脚,泪光盈盈,似乎因为被扭到而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唐月席的直觉告诉她有哪里不对,可是她看着女子的模样,怎么也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这位姑娘,可以帮奴家捡一下么。”女子的声音甜美到了一种极致,竟是有了说不出的魅惑。“啊,好。”没来得及觉得那里不对,她弯下腰想要去拾起那些蒙尘的丝线,却只觉眼前一黑,此后再无回想。脑海中最后的念头,竟然只是唐夙风会找到她的。紧握的双手,竟是有些许的坚持。

唐月席不见的消息没有马上传出来,她来的时候就一直神出鬼没,也鲜少有人注意到这个长得漂亮却少话的女子。唐夙风忙着商量计策也没有顾得上去看她,当他发现唐月席不见已然是在红衣教顽固抵抗的那个最后隐藏点。

他看着在那些红衣之中的女子,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她。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是自己最关心的,也是最美的一个人。唐夙风从来没有见过她穿别的颜色的衣服,她一直都是那一身蓝衣,修身且美的自在,配上她那对颇为英气的眼眸,她就这样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面整整十年。十年可以做很多事情,他用了十年让她永远的住在了他的心里,这样的一个女子。

看着那双呆滞的双眸,他竟是久久不能移开眼睛,无论眼前死伤如何,那些红衣女子苦苦哀求如何,他竟只觉心痛。他伸出手细细的抚上了她的姣好的脸颊,依然是那马尾的发髻,依然是那银色的发饰,他感觉到那把匕首穿过自己的身体所带来的感受,可他竟然没有痛感。是不是如果你永远不会回来,这才是痛。唐夙风觉得如果自己的死能够给她带来这最后的一丝生机,那无论生死,你是我此生着笔的最美一篇诗赋。

唐夙风竟然是笑着的,他看着唐月席的匕首一点一点的刺过胸膛,然后努力的笑着,即使再痛,可他还是笑着。为什么你还要笑呢,一旁的苏挽秀看着他因为痛感而越来越变形的笑意,她的泪渐渐染湿了粉色的衣衫。她记得他在唐家堡婉拒了自己的那一首凤求凰,也记得她曾经亲眼看着他抱着唐月席走过那下雨的山路,她一直都知道他最爱的始终是唐月席,所以她只是看着,可是她此刻泣不成声,她记得他和她说过,唐月席是他此生唯一不会辜负之人,你没有辜负她纵然她身重奇毒,纵然她已经不记得你了,你没有辜负她,这誓言已然落地深根。

堂前落花满地,似他初年转身。她看着他渐渐垂下失去力气的手臂,说不出任何的一句话。她和他这一生都是缘,如果不是他的死,或许这个结终究不能解。可是,若是一个同心结呢。她哽咽,连当年靠着他休息的勇气都没有。她一直以为,他是她在唐家堡回忆中的全部,可是她现在才知道,对于唐夙风来说,她才是真正的全部。相遇一刻,相知十年,相守十年,如今,她看着他紧闭的眼,我要再用十年与你相忘么。

我自倾尽一生,可如何换你流光一瞬。

她最终带着的只有一个瓶子,青花白玉上好的质地,温润如水,一如回忆中的模样。这个是苏挽秀给她的。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七秀坊呆了七天的,这七天她几乎是安静的哭着睡着度过的。她依稀记得,有人来往的声音,有人端药来的声音,可是她却听不到,那一声风华无双的轻唤,原来十年如梦。她终究醒了。她记得那一天苏挽秀来找她,手上拿着一只青花白玉瓶,

“我想,你比我更有资格收着。”

她素白的手指接过这个瓶子,里面的东西,她心头一暗,手指描摹着青花的图案亦没有说话。她能看着苏挽秀那一身卸去了金饰的衣服,也直到今天她才好好看看这个女子。她不着脂粉也很美,这种美不是英气是温柔,她的美一如这瘦西湖,温和的无声无息。她听到她颇为沙哑的嗓音,

“人生浮沉,不辨真伪。你和他的缘分一如一场风月春景,不如留着,留着这一段缘分吧。”

她看着苏挽秀渐渐离去的背影,她回想着那个沙哑的嗓音,最终起身,是她走的时候了不是么。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瓶子,你也很想回去吧,夙风,我们终究不属于这篇美如桃源的地方,这里缠绵细雨,却危险暗伏。终究不如巴蜀之地,夜雨连绵,竹林千顷来的自在快活。

还有,眉睫低垂,苏挽秀,想起那个粉色身影,她是喜欢你的吧。这本该是两个人的故事,她进来了,唐夙风的死,是解决这些的最好关系。唐月席闭上眼,可是,你归去,斑驳了这一世暮春。

故事的结尾,她十八,而他永远的停在了二十八。

“小老儿今日的故事比较短,各位客官可还满意啊。”曹老头摸着自己颇为得意的胡子,看着全场的人的反应。有人颇为感慨有人呼呼大睡,也有人颇为不屑这风月之事。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每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这个。这人就是一本书,这本书都会有一个结尾,可这个结尾,你只能说不能猜。这是他大半辈子最相信的事情。

“诶,我说你这故事的结尾,也实在是,诶!”有一位妇人颇为感叹的说了这么一句。曹老头只笑不说,没有人能去替别人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朝生暮死,不过一刹,若这一刹你活过,便可以了。他眼角扫到了一个角落,角落杯子还在冒着烟雾,可方才那蓝衣女子已经离去,这雨也停了。

唐月席从茶馆回到了唐家堡,她没有去欧冶子别院已经很久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去,不是不想去,可能,她看着自己在嘉陵江边的倒影,模模糊糊,似是岁月蒙尘,可能她不愿意再去触及那扇名为回忆的门,她宁可留下这一抹晚风昏沉,宁可只有这一笔月照枯枝,也宁可作茧自缚,不舍一往情深。她只愿记得那些日子之下,她微微一句薄嗔,树上,他似是沉沦。这些都足够了。她抬手,竟是想起了那一招孔雀翎,为了任务,她修习惊羽心法多年,竟是已经忘了幼时那些天罗诡道的机关种种,听了那一场书,她竟有隐隐约约的冲动。

“左手抬高一点。”她似乎听到了幼年时期的那个声音,也逐渐的回忆到了那时他意气风发,想到他在桃花迷漫之中逐渐失去的生气,这一刹那她几乎崩溃。可是,她回过头,看着江边那隐隐约约的身影不敢眨眼,这个声音近在耳边不似回忆。

他一袭黑衣如故,长发已经到了腰,星眸如画,浅笑连连,一如初见。她后退,看着他的脸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男子是自己梦里数次的人。只见他笑的愈发勾魂摄魄,靠近她,她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傻丫头,苏挽秀不记得了么。”

她终究醒了,所谓的骨灰是苏挽秀给的,如果骨灰是假的,那么答案昭然若揭。想到那个粉衫女子,她已经失笑,终究被摆了一道,没想到那个眉目温和的人竟也会这样。她开口笑的颇有意思,“哦?你没和她喜结连理么?”她能感受到他的身形一顿,一个吻淡淡的落在她的脸颊上,他侧头看着她,眼角轻挑说不出的风情万种,“你猜。”

竹叶飘然,飘过她的眼前,也飘过他们之间,她能看见他清澈如水的眼眸中的深情,这一世终究不负。唐夙风伸出手,接住那一片竹叶。轻轻含住,唇间乐曲流淌,她起音,声音甜美,“县前河鱼兮,桃生花始现。……”她和他此生终于圆满,这也甚好,甚好。

孔雀一翎天下尽,惊羽飒飒作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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