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盘尼西林。
夜已经很深了，十里洋场还恍如白日，灯火辉煌。愚园路上各家霓虹灯也依旧周而复始的闪烁着，虽然这里是最繁华的地带，却鲜少有人在街上行走，偶尔有，也不过是瞄准时机的黄包车师父跑过来，将车停在销金窟外等待离开的客人。
独有一家霓虹灯牌下站着三五人，有男有女，看样子是准备提前离开了。果然，才没一会儿，两辆黑漆小轿车便从后面驶来，不多不少刚好停在那衣着光鲜亮丽，带礼帽的中年男子面前。
“花小姐和我还这么客气，不如就让我开车送你吧。”
“不用，不用，欲燃还有些事要同我回一趟书寓，余老板就别麻烦了。”
那男子似乎有些不满，滑动糙热的大手在欲燃果露的腰间狠狠揩了一把油，这才肯松手，同金夫人挥手道别。
“花小姐goodbye！”
“余老板慢走。”
欲燃拉起唇角，微微颔首。待抬头却看他笑的别有意味，又想起方才身体上滑腻腻的触感，恶心感从吼间险些喷涌而出。那中年妇女见势狠狠抓了她一把，这才见她松开了紧蹙的眉头。
“现在的老克勒们真是啊，年纪越大，色心也越大，哼。”
没有人知道这中年妇女的名字是什么，只知道她姓金，是仙琅书寓的老板娘，常年带着书寓里的姑娘们出席各种风月场，大家都习惯尊称她一句金夫人。
见那辆黑漆轿车终于消失在路口，金夫人冷笑了一声。理了理前额的卷发，又扶了扶鬓边的玫瑰，作势捏起殷红的旗袍边，一马当先的上了停在路边的另一辆车，欲燃在身后随手替她关了车门，看样子是并没有打算上车。
“你怎么还不上来？”
待她坐稳后见门关上，这才有些疑惑的摇下车窗。
“夫人先走吧，我想一个人走回去。”
“行吧，路上小心，这夜深了。”
“好的。”
随着车子发动的声音，愚园路再度恢复到半宁静的状态。只有轻微的哒哒声不紧不慢，是高跟鞋在空旷的路面上碰触的声响。
她迷茫的看着渐渐包围她的漆黑夜色，那个男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将视线从地面收回。难道是众多场应酬里的客人之一？不对，这样令人觉得不可靠近的人，接触一次她就应该印象很深刻的。
她突然自顾自的轻声笑了，好像在自嘲方才的突发奇想。毕竟肖园的主人和她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又怎么可能在应酬中见过？也未听过哪家书寓女子到肖园里去过，更何况没有哪个人物是会越过仙琅书寓去请别的书寓女子的。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梅溪弄，一男子正透过咖啡厅里的玻璃窗细细的打量着她。
“看来这花小姐是常常晚归的。”
说话的那位忽然意识到动作稍微有些明显，忙偏回了脑袋，而另一位，不甚耐烦的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杯，一手拉扯着脖子上的领带，似乎那玩意儿让他十分难受。
“是啊，不然怎么可能捡到我家爷。诶我说铁子，要不明儿咱就回去得了，我看啊清帮的人多半不会知晓，可能有我们在这儿反而还引起了他们注意。差不多就得了，这两天为了守她，我喝咖啡都快喝吐了！”
“你小子！”铁子随手打了二狗一拳笑道“别人想喝还喝不到呢！”
“嘿嘿嘿。那也是，那也是。可是天天喝谁受得了啊！要不明天我们换个口味？或者来点洋蛋糕尝尝？”
“就知道花钱！你可别贪心不足啊，省的到时候大哥直接让我们蹲马路去。我们是来守花小姐的，可不是吃喝玩乐的。”
二狗听此眼内的光芒已尽数散去，深深叹了口气，往桌上倒去。
第二日。
晨光落在深棕色地板上，一白色物什突然腾地而起，露出方才被光照射的地方一阵微尘飞扬。原来是欲燃抱着换洗衣物经过，有衣物的系绳从手肘处垂下。顿时引的那白猫儿耍心大发。张着双爪就扑了过去。
“羡鱼。”欲燃颇为严肃的盯向她。“中午不想吃饭了？”
意识到这语气异样，她伸出的爪子一僵，下意识的望向那对清冽的眸子，又思及上次玩儿耍一番后没有饭吃的后果。羡鱼忽然作势往地上一趟，张了张嘴，歪扭着身子伸了个懒腰。强行失忆，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欲燃满意的将衣物扔进竹篓中，拿起衣架上的围腰朝厨房走去。案板上躺着一大一小的鱼，正是今日她与羡鱼的午餐。
“嗒嗒嗒”
过了一会儿，门外又是一阵颇有频率的敲门声，欲燃愣了一下，还是取下围裙朝门后走去。羡鱼蹲在皮椅上见她停止了手上的工作，忙不满的叫唤了起来。
“喵！”
“诶！抓不着！”
林浪可比先前机灵多了，就提放着那长毛怪报仇。见到羡鱼从门后扑出，立马往后退了两步。也好在她的爪子还未挨到他的裤腿就被女主人给拎了起来，抱在怀中。
“花小姐！嘿嘿嘿。”林浪说着便提着几盒包装甚是精致的礼盒往前走了两步，只见他左右手皆是重叠捆绑在一起的七八个盒子，看起来颇有几分重量。“这是我家爷的一点心意，多谢花小姐救命之恩和这几日的照顾。爷说了，过几日痊愈了再来当面谢谢花小姐，今日就让我先代劳送些东西来。请花小姐笑纳。”
他说罢颇为挑衅的对羡鱼笑了笑，心道反正它也扑不出来。羡鱼见他嬉皮笑脸的，恼怒的又是一声警告似的叫唤。
靠的近了些，一道诱人的香味从门内飘来。唔嗯，不知道花小姐在做什么菜，好香！他下意识的往门内瞅了瞅，不过什么也没看见。
欲燃伸出手来将他的礼盒往外轻轻推了推。“不用了，多谢肖先生了，若是肖先生真的想要谢我，不如还我一瓶盘尼西林。”
嗯？盘尼西林？
林浪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得嘎吱一声，门被合上。扑面而来的一阵门风让他有些凌乱...居然只要一瓶盘尼西林？为什么是盘尼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