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不是吗?”
第一次见他说出这种软绵绵的话,像放开了自己的感情,她试探地追问:“你还想坐下来,跟我促膝长谈吗?”
“有何不可。”他居然真的就地坐了下来,耸了耸肩,咧开嘴,样子就像哪个没毕业的高中生。
风冷冷的,带着水蒸气,使脸上潮湿。
“我真是倒了大霉,才摊上你这件大事。”
“怎么?你觉得站错队,想改变阵营了?”
一切都像在唠嗑一样平常。
“自首吧。”
“你跟一个疯子说这种话,有用吗?”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妖魔鬼怪,是人心,有些人的心随时像宇宙坍缩一样可怕。
“你刚刚来的时候我说了什么?”他咧开嘴,往上挑眉,表情十分夸张。
“爆炸?”
“早在你在帆船餐厅(002)的时候,我就要解决掉你了。”他突然扯到这个,好像有意兜转话题,他在等待什么?
“帆船餐厅?”她顺着他的话。
“真是美丽的童话故事啊。你这个玛丽苏,当得很过瘾吧?”
“呵。”佳双扯扯唇,目光黯淡,“玛丽苏?”她对真理的执着,对大同社会的追求,怎能被他冷嘲热讽几句就说灭就灭?
“关于真相,你又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你心理扭曲。”
“听着,我不是心理扭曲。没有人知道我以前经历了什么。”
“那都过去了不是吗?”
“可这么多年来支撑我的,就是这些屈辱。”
“仇恨都是没有必要的。”
“可它滋养了我,使我奋发向上,使我成长!”
“呵。你一意孤行,我拿你没办法。”
“自你和那位亲爱的邓孝君先生相遇之后,真是波澜壮阔,惊喜不断啊?还记得扑克脸(007)吗?真是有趣的阴,谋啊?却比不上我。”
“你一直在监视我们?从一开始,就一直在监视我们?”
“我是无所不能的。”说着,他张开双臂,高昂着头,摆出一副气势浩荡的样子。
“还有那位猝死的珠宝商人……啊,”他意味深长地拉长那个“啊”,“他是被杀死的。”
“这你也知道?警方并没有向外发布消息?”
“呵呵。”顾科冷笑一声,瞥向天桥下的来往车辆。“还有死得莫名其妙的莫问天……”
说到莫问天,她就来气。她忍不住磨牙的冲动,压抑下怒气,问:“是不是你杀了他?”
“我是双撇子。”他挤眉弄眼,给了一个临摹两可的答案。
“你不觉得,我们的话题太干了吗?咱们还是聊点有趣的话题吧。”
“什么?”
“比如你,待会什么时候死。”他直起强健的体魄,站起来小步地走动。
佳双瞪大了眼睛。她听到了手表的金属齿轮转动的声音,铿锵清脆,在哪?
她凑了凑耳朵。是我听错了?他没有戴手表。
“那个傻侦探,会推理出你在天桥上将要被炸成肉泥吗?”
“什么意思?”
“时间就是一切,对吧?”
他拿出手表,是的,就是那块镀金手表(001),放到地上。
“有始有终,对吧?”她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攒紧拳头,头微微下垂,像焉了的豆角。
她惶恐不安地看着他,慢慢挪着自己的身体朝向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快要停止呼吸了,是哮喘。
随后她就晕了过去。
原来连空气中的水蒸气,都掺杂着迷,药,对方手段这么高明,只怪她太菜鸟。
“人们明明知道危险在何处,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朝危险前进——飞蛾扑火般,戏剧的一幕。”顾科嘘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