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出神名的神祗顺从的转过身,被嫉妒的黑焰舔舐着的心灵,毫无保留的将这一切反映在了躯壳之上。
漆黑得仿佛鸦羽一般的长发,为嫉妒的黑焰所侵染的眼白,以及同样为其锈蚀的金色瞳仁。
小麦色的肌肤在反转之下呈现出异样的苍白,但矫健而结实的身躯却并未发生任何改变。
不,或许发生了。
塞利瑟斯注视着处于反转之中的神祗,无比清楚的看见他神躯之上的纹理翻涌着血红色的雾气。
这是名为“嫉妒”的罪。
这是意为“神堕”的孽。
名为“静”的神祗,无比清晰的意识到,阿波罗在向着深渊堕落的事实。
心湖之中因此掀起波澜的月之神,只是握紧了手中仿若新月的长镰,突兀的问起自己一直在寻找答案的问题:“那个时候,是你吗?”
尽管塞利瑟斯并没有将其中的具体言明,但已然知晓其中含义的神祗毫不迟疑的回复了他。
“啊。”低沉的声线自这位堕入黑暗的神祗口中传出,无端让人听得脸颊发热的声音,却异常奇妙的安抚了塞利瑟斯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绪。
“呵,”塞利瑟斯内心之中另一个理智的自己冷眼旁观着一切,嗤笑着不争气到被人轻易魅惑的自身:“真是没用的男人。”
这显然很不正常。
无论是作为月神、幻影之神亦或是冬之神,塞利瑟斯都天然具备着对于魅惑的抗性。
被如此轻易地魅惑到这等地步,对于集三权于一身的塞利瑟斯来说,显然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对此略微有所涉及的塞利瑟斯却意识到,这是来自罪恶领域的天然诱惑,就好像莎妮娅在获取了七罪领域之后,越加动人的美貌一般。
因罪而美,越发深入的同化罪恶,便会越加深刻的获取罪恶的回馈。
这位象征着男性魅力的神祗,显然是在堕入黑暗之后变得更加危险起来。
无论是对于他人来说,还是他自身来说。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阿波罗极有可能被黑暗的自己吞没,从而获取黑暗的领域,成为真正的厄瑞玻斯的代言人。
塞利瑟斯默默地注视着反转为黑暗的神祗,他安静的收回了手中的冬日之镰,然后第一次主动拉起阿波罗的手,向着溪边走了过去。
还有时间,塞利瑟斯如此想到,他还有拉扯回来的可能。
被黑暗所俘获的阿波罗用他冷淡的眼神扫过两人相握的手掌,眼眸深处翻涌着的欲念促使着他抽出了自己的手。
——然后反过来同塞利瑟斯十指交握。
默认了对方动作的冬之王,不由得在心下叹息。
区区数步的行程很快便过去,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道游弋着鱼类同虾贝的、清澈见底的小溪。
有着绮丽眉眼的神祗轻巧的坐在溪边的青石上,彼此之间相握的手掌拉扯着沉默的另一方。
披着少女假象的塞利瑟斯向下拽了一下阿波罗的手,看着他注视过来的眼眸,平和的笑了起来:“在这边坐下来,坐到我身边来。”
洁白的裙摆好像花一般,在青石同青草之间安然绽放,平和笑着的冬之王仿佛纯稚无辜的孩子,迷惑着堕入黑暗的神祗。
“这是谎言。”阿波罗无比冷静的理性在提示着:“她是司职幻影的女神,天然的领域便是谎言与欺诈,这只是另一种对付你的手段而已。”
但搏动的心脏却在欢呼着:“这是她第一次对你笑!第一次邀请你坐在她的身边!第一次同你握手!甚至没有拒绝你的行动!即便这是毒|药,但你也品尝到了那一层附着的糖衣。”
没有过多犹豫,仅仅只是顿了一下的黑暗之神,便顺从的坐在了塞利瑟斯的身边。
见到阿波罗坐了下来的塞利瑟斯,转过了头,望着眼前淙淙流过的溪水,迟疑着开口道:“这是我们第一次这样坐下来谈话吧?所以,先让我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可以吗?”
许久未曾听到身边的人回复的塞利瑟斯,低头想了想,道:“如果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于是,谎言的女神铺开了她的剧场。
·
神祗诞生于信仰,是为生灵对于自然的崇拜。
因为饥荒,所以信奉司职丰饶的神祗。由于疾病,故而拜祀掌管医药的神祗。渴求长生,从而虚构统领死亡的神祗。
神祗诞生于信仰,是为生灵对于灾厄的膜拜。
那么主管光明、预言、医药、畜牧、音乐等领域的神祗,阿波罗的起源便是绝对的黑暗。
对于未来的抗拒、对于瘟疫的恐惧、对于饥饿的排斥,最终塑造出带来光明的神祗。
熟知神话的神祗将这份立足于人文的结论反转,以神祗的角度将其解析,其结论已然浮出水面:号称亿万光明之主的阿波罗,曾有过作为黑暗一系神祗存在的历史。
大概,那便是……
微风拂过比邻而坐的两位神祗,有着少女一般姿态的神祗试探着把头靠在了另一方的肩膀上,同样的黑发彼此交缠,无端的流露出一种让人不由得面红耳赤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