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总是略带些闲适的舒宜。
即使是美惠三女神过于奢靡的宴饮,也被这份动人的暖意镀上一层浅薄的和谐来。
大神宙斯所持有的丰饶之角源源不断将珍馐吐出,满山的宁芙女仙神色欢愉的充作侍女,将这些未有断绝的美味奉于每一位神祗。
诸神之间各自聚作一堆,畅谈各自的话题,又时不时因某位善于调动气氛的神祗,而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尚且未有酒类的宴饮,却因这火热动人的气氛而微醺起来。
而将这些过于嘈杂的气氛联同欢庆宴会一并抛至身后的塞利瑟斯,却是打算独自一人享受起圣山安逸的春光。
阳光自浓绿的树荫之中透过,稀疏的光斑映照在平整的草地上,灌木之中悉悉索索的声响传来,却是草食动物们撕扯植被的响动。
淙淙的溪水如同透明之中带了点浅蓝暖金的玉带,绕着平缓的地势与葱郁的植被流过。
很安逸,甚至可以说安逸到了让人不禁升起“绝不想返回地上”、“相较于嘈杂的地面还是这里更好”想法的地步。
也让塞利瑟斯想到了过去身为人类之时得知的、名为“安乐死”的杀人手法。
他缓缓叹了口气,将脑中那些过于阴暗的想法也一并呼出。
而一位塞利瑟斯完全没有想到的不请自来的客人,却在他身后为他叹的气感到些微的怜惜:“我从来没有想过……唔,居然会有人看着圣山的景色叹出气来。”
“你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塞利瑟斯略显讶异的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英武的少年。
他的头发仿佛凝固的暗红色鲜血,直让人联想到死亡,而他的眼眸却是象征王权的纯金。彰显力量的身躯之上并非只有诸神常穿的希顿,而是在那之上又套了一层戎装。
全副武装的英武少年将阔刃的大剑背负身后,爽直的笑容十分具有传染力,他用手挠了挠脖颈,搭在脖子上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翘了起来。
他见塞利瑟斯并不说话,不由得又问了一遍:“我说你啊,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不,我没什么烦心的事。”塞利瑟斯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叹气啊?”见此,英武的美少年不由得问了自己最感兴趣的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会对着圣山叹气的人啊。”
“嗯,这不是圣山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塞利瑟斯轻轻一笑:“我在那一瞬间突然想要叹气了,于是我就叹起气了。”
“你还真是奇怪。”不知名的少年皱起眉,显然对塞利瑟斯的回答并不满意。
“这也没办法啊。”塞利瑟斯并没有在意少年的说法,而是接着解释了起来:“人都是这样的。”
说着,塞利瑟斯举了一个例子:“因为你看,很多时候,人并不会单纯的直面世界的一切,他们总是会把一切加以联想。”
“秋季不仅仅是丰收的季节,还是万物枯败的季节。乐观的人自然会歌颂秋的丰收,而悲观的人则会对萎靡的一切报以同情。”
“个体的不同于是导致人格的分别,从而造成不同的视角。”塞利瑟斯笃定的说道:“以往的人比较乐观,所以他们会对着圣山的美丽景色笑起来。但是我不同,作为悲观的容器,我所看见的角度也理所当然是悲观的。”
暗红色头发的少年虚着眼盯着塞利瑟斯看了一段时间,着实突兀得捂着脑袋发出一声悲鸣:“——啊啊啊!我不明白了!”
“什么悲观乐观、单纯联想啊!你说的意义我根本不明白啊!”泪眼汪汪的少年失意得体前屈了起来,这副样子让塞利瑟斯不由自主得笑了出来。
久违的、单纯而又轻松地笑了起来。
失意到体前屈的少年听到塞利瑟斯的笑声,不由得愤愤不平的抬起了头。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塞利瑟斯那漂亮得仿佛装得下一整片星空的眼眸之中盛满了笑意,然后又因为这份满溢的愉快笑意而弯成一道月牙。
他笑得那般快乐,即使戴着面纱看不到切实的面容,他也依旧轻易地将这份喜悦,以肢体语言的方式传递了出去。
而被这片美丽的星空轻易俘虏的少年神祗微微红了脸,眼眸也不由自主得转开。因为他觉得这位新晋的女王有着奇妙的魔力,一种让自己光是看着就觉得好热的魔力。
——然后这位全服戎装的神祗,就像被什么美丽的魔物迷惑了心神一般,再一次不由自主得将视线放回去——
放到那位新任的女王身上。
他仿佛一只猫,由于窥视到了什么不该窥视到的东西,然后便再也逃脱不掉那份好奇的心理。即便一时半刻不去关注,心底都会仿佛被什么撩拨起来,不能自控。
而显然无法将自己联想成猫的少年神祗,将自己比作了雅安百种的战士。
不管这位战士穿着多么厚重坚固的盔甲,只要是见到了他命中注定的宁芙女仙,这副盔甲便再也不是什么无法跨越的阻碍了。
因为已然被女仙动人的身姿引诱的战士,绝不会穿着戎装拥抱自己的新娘,从而彻底沦陷在女仙柔软而迷人的怀抱之中,心脏便无时无刻不在挑拨着自己中了毒瘾的主人。
这么想着的少年神祗,一边唾弃起自己低下的控制力,一边又不由自主到害羞得红了耳尖。
塞利瑟斯略有些失笑,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笑出来的。”
戎装的少年涨红着脸眼神游移:“我倒是没什么……等等!”
他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大的眼眸就仿佛炸了毛的猫咪幼崽一样,张牙舞爪到可爱的地步:“不是故意的……你这不就是在说我本来就很好笑吗?!”
“啊啊啊啊!”少年模样的神祗捂着脑袋抓狂起来:“你这样安慰我,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啊!倒不如说反过来插了我一刀啊!”
“噗!噗哈哈哈!”塞利瑟斯这次真的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抱歉,真的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