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万神殿,会议已然进入了尾声。
“……那么,我在此承认四季的轮转。”地母满意的环视一周,宣布了她的决定:“经由本次的议会结果,春秋两季将定为三月一季,夏季为四月一季,而冬季则是执掌春秋两季所空缺而来的两月。”
“还有谁有疑问吗?”地母仪态雍容的端坐在她的玉座之上,浅淡的天蓝色光辉将她的肌肤衬得更加洁白,红润的双唇之间吐出最后的问题。
“我有。”
大地女神的神色一僵,蹙起的眉头隐隐传递了她不悦的心情。而当她将目光转到大地一系的位置,脸色毫无掩饰的黑了下去。
同样听到这道声音的塞利瑟斯,其隐于面纱之后的神色不由得变得微妙起来。
人类的领导者们有一个十分可笑的习惯。
他们喜欢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之后,画蛇添足一般的问一句:“谁还有什么问题吗?”
但其实这并非是画蛇添足,而是一种巧妙而有效的推卸责任与拉拢人心的方式。
最后问的这一句话,若是全员没有表示异议,那么在推广并进行实践的时候,一旦出了任何问题,就是全员负责的结果。若是有了异议,当然是提出异议的人负责。
而这句话拉拢人心在于,会有很多人觉得,对方之所以问出这样的一句话,是出于对自己的尊重。
同时会认为,在对方说出在这一句话之后,仿佛自己也参与了整个计划的构想与实行一般,成为了这个计划的出力者之一,从而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
这在前中期推广实践的时候,是非常好用的一种手段。
虽然说,在后期的时候会让这些看不清未来发展的盲目群众陷入自以为是的精神状态,并且开始对整个计划指手画脚,试图将整个计划改造成向着他理想中、或者说有利于他的方向前进的垃圾就是了。
相对于听这句话的群众,执掌权力的提问者显然是不希望任何人回复自己的。
毕竟这句话基本上就是在暗示所有人:会议结束了,我们可以准备散会了。
而且领导者总是有一种微妙的、唯我独尊的态度。
在这些领导者们的眼中,自己的计划显然毫无破绽,甚至可以说是完美无缺、天|衣无缝!
如果让人提出缺陷来,显然是对于自己的一种否定。从而恼羞成怒,对于提出异议的人就会陷入不可自拔的敌视状态。
所以基本上没有多少人,会在领导者提出这样一个疑问的时候,选择这种最不明智的方式。
当然,这不包括胸大无脑的某位大地女神。
明明是大地女神盖亚一系的神祗,却选择投奔冥府一系的夜母不说,如今还公然和地母对着干……
塞利瑟斯只能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对方作死了。
只见地母神色微沉、紧蹙双眉,毫不客气的将其点出:“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作为四季女神之一的你有什么异议?现在说出来吧。”
整个万神殿在那一瞬间肃静到仿佛落针可闻,前代的冰雪女神仿佛未曾感知到众神之母隐隐散发出的神威,施施然起身说道:“请恕我无礼,支配万物的女王。即使您提出了最为妥善的议案,但我依旧想知晓,到底是谁有这份荣幸,足以获取冬日女王的圣名!”
塞利瑟斯微微一挑眉,嗤笑了一声。
这位春之女神怕是真的打算彻底倒向夜母一系,否则就冲她敢于公然质疑地母所分配的权柄这一条,就够她当一辈子的花瓶了。
而听闻珀耳塞福涅这般质疑于她的地母,也就此毫不掩饰的阴沉下了脸色,原本只是隐而不露的威势,彻底倾泻在春之女神的身上。
“我想,作为大地之母的我如何分配大地之上的权柄,尚且轮不到你来置喙。”
“你已经越权了,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
然而在大地之母威势下勉力支撑的春之女神,却猛然抬起了头:“冬季是于春秋之交诞生的季节,尚未通过众神评举的幻影女神如何能执掌这一新生的本源?!作为司职春与秋的女神,我同德墨忒尔显然更加适合容纳冬季的源力!”
“可如今您拒绝将冬季的权柄交付于隶属于戈莱的我们,反而想要令那位幻影女神成为冬之王!这不公平!”
珀耳塞福涅的一阵抢白使得盖亚的心绪越发不平静,甚至在众神之中隐约传来一阵哗然声色之后,自大地之母身上隐隐传出的神力浪潮,甚至仿佛活火山一般亟待喷涌而出。
塞利瑟斯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他站起身,平缓而无波的眼眸看向了盖亚。平静而曼妙的声音自他的面纱之下传来:“请容我发言,伟大的众神之母。”
来自幻影女神操纵人心的力量总是那么好用,起码现在,酝酿于盖亚体内的神力洪流已然停滞了其高速增长的态势。
虽然说这只不过是饮鸩止渴,在被遏制之后的神力洪流显然会以更加狂暴的姿态汹涌而出,但在如今,令未曾被愤怒混淆理智的地母听他两句话还是可能的。
“准。”
塞利瑟斯遮掩在面纱之后的唇角微微勾起,已然隐约之间知晓珀耳塞福涅目标的他自然有了相应的备案。
想来在人前吝啬于言语的幻影女神,其首次的公开发言自然吸引了无数神祗的好奇心。但他却仿佛未曾注意过那些过于无聊的神祗,而是将目光分给了匍匐于大理石地面的珀耳塞福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