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斯忒仿若混沌一般的意志如浪潮般褪去,空留下阿肆忒女神脱力的躯壳跌倒在地。
塞利瑟斯浅浅的啜饮了一杯美梦,然后将其余的碎片泼洒在圣女的身躯之上。
他单手抚上阿肆忒的眉心,神情庄严而肃穆:“天地所有权柄已蒙我恩赐,故汝要使万民为我门徒。凡我所吩咐汝等,皆要令他们遵守。”
阿肆忒双手合十,指尖亲吻嘴唇,喃喃道:“我今得此教诲,必要使万民为主教诲。我立志为主的门徒,为主的羔羊施以洗礼。求圣人赐福于我等,使主之恩赐常伴我身。”
“信而受洗者必然得救。”塞利瑟斯回应道:“汝等需远离罪恶,追求公义。如此便是身披恩赐,同神永生。”
话音落下,如水波一般的月光在阿肆忒的身躯之上荡漾开来,纷乱的梦之碎片如同闪烁的星辰自她身躯之上落下。
她的身躯越发透明,几乎再度化作一尊纯净的水晶。而在她搏动的心脏之上,一枚随之跃动着混沌印记散发出不详的光芒。
“呵,依托于心脏的术式,由此影响存在的意识。”塞利瑟斯嗤笑一声:“无数的时光放在你的手里,结果只制造出如此浅陋的术式。低劣!卑微!不堪入目!”
“也是呢,痴愚的女神啊!你从未品尝过夏娃的禁果,又何谈智慧可言。” 他傲慢刺穿了圣女的胸膛,捏在了她的心脏上:
“——好好看着吧!什么是黑魔术的精髓!”
泛着不详光芒的黑色纹路自他指尖游出,仿若毒蛇一般紧紧的缠绕在混沌印记之上。
无尽的灾祸自命运的蛛网之上流淌而出,时光长河之中的苦难席卷而来化作可怖的黑潮。
无论是质还是量,绝对层面上碾压而来的诅咒凝结成壳,彻底阻断了印记同心脏之间的联络。
“一安培的电流可以点亮一盏灯泡。”塞利瑟斯带着无谓的笑容抽出了手,然后以指尖浅浅的刺进混沌印记之中:“而加大一千倍的电流会使得灯泡爆炸。”
“但是将灯泡自身电阻调高,即使再大的电流也无法做出影响。”
“世界之外的女神对于世界之内的精灵赋予诅咒,世界之内的女神对于世界之内的精灵赋予诅咒,这两者的概念截然不同。”
“同样是施加诅咒,内部之间的互相干涉更为直接,但经过五重世界壁垒层层削弱的诅咒,在被身为宁芙的阿肆忒所接收之后会形成通道,由此成为你干涉世界的基石。”
“而作为你的化身的阿肆忒,在升格为女神之后,就会变相扩大这一通道,从而将你的力量经由内部开始侵染世界。”
终究这是盖亚所创造的世界,作为间接的干涉者,密斯忒并不具备直接操作的权利。
“啊,我明白的,我全部知道。”塞利瑟斯微微敛眸,他漠然的神情之中微微透露出疲惫来:“观测,干涉从而支配……这是我所惯用的手段呢。”
“密斯忒在你的身体施以诅咒,那么我必然会将其彻底摧毁。”他的视线游移着落在阿肆忒的身躯之上,凝视着这位堪称是第四圣者的女性:“雨水流入江河便是河水,淡水流入海洋便是海水。那么诅咒面对更为强力的诅咒,只能接受为其同化的命运。”
“你的魔术,其难易度也就是阻止灯泡爆炸到底是调整电压还是电阻的程度了呢。”
“对,我不需要遵循术式的原理去消灭诅咒的源头。只要以更为强烈的诅咒,如同海洋一般彻底覆盖它便足够了。”
“诅咒是有限度的东西。在阿肆忒不再是你的巫女的情况下,失去联络的你又如何对一位世界之内的女神施以诅咒呢?”
塞利瑟斯拈起被黑潮包裹着的混沌印记,将其狠狠地扯离阿肆忒的心脏:“说到底,你还是没有理解,所谓黑魔术到底是什么东西。”
仿佛情人之间的低语一般,些微的声音自他口中溢出:“所谓的黑魔术,就是诅咒啊。”
“人世之间的不平等滋养了嫉妒与憎恶,随后,这些恶意的情感孕育了诅咒。而为了诅咒他人,诞生了黑魔术。”
“理解了吗?我的姐妹。无需仪式、术式乃至咒文,强烈的情感就会帮你达成一切。所谓黑魔术,就是这种魔术。”
“不去抱着彻底否定一个人的心情,是无法实行这种充满恶意的魔术的。”
“这是唯有人类,才能真正发扬光大的魔术!”
“可是,诅咒究竟是什么呢?单纯的恶意?”塞利瑟斯突然神经质一样的自问自答:“不是啊……那么暧昧的东西怎么可能诞生出确确实实要杀死某人的黑魔术啊!”
“所谓诅咒就是语言!不断重复的语言化作杀意!憎恨与嫉妒这些漆黑的情感充作燃料与养料!有力的语言可以扭曲现实的规则!然后活生生的咒杀他人!”
“神是善,即使憎恶的女神又能有多么强力的憎恨呢?对比人类个体的憎恨,真是不值一提。”
“我是人,人生而负罪!所以你永远无法破解我的诅咒,这是量级之上的差别。”塞利瑟斯说着,合拢手掌缓慢地碾碎了剥离而出的混沌印记:“下次在世界之外见吧……姐姐。”
他摊开手,细碎的尘沙自他手中落下,消弭在无边无际的梦境之中。
塞利瑟斯转过身,抬步走向梦境的出口。
但在他身后的阿肆忒却突兀的开口道:“塞利瑟斯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