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辉之主塞利瑟斯。

混沌之女王密斯忒。

在其剥去那些层层叠叠的附加定义之后，他终于首度探究到了掩埋在这无尽世界之间的秘密。

一直以来，塞利瑟斯都在思考：地球同这无尽神话宇宙之间到底何种关联？

是不是有人仿造了地球神话进行创世？亦或是他自身回溯时光，返回了神话时代？更或者，极端一些……这一切其实是缸中之脑？是他所妄想的、虚幻的造物？

不停重复着自我拷问的塞利瑟斯，甚至一度无法承认自身的存在，以至于，令早已消弭于意识之海的阿肆忒女仙再度复活。

这是很危险的事情。

窥伺一旁的混沌之母尚且不说，单是意识之间的杂糅便已然令塞利瑟斯苦恼不堪。

毕竟，神祗是相对自我的存在。

即使是信仰之中诞生的神祗，作为其核心的意识也是天然纯净且无暇的。而这份纯净与无暇，也正是信仰神祗转化领域，以触摸古神路途的基石。

神核浑浊的神祗，很大程度上会被杂乱的信仰所同化。故而失去了自我的神祗，其最后的终局，大约也不过是彻底沦落为信仰的奴隶、泯灭自我，化作一具有求必应的灵胎。

即使不提神祗的特殊性，单单来说意识混淆的后果。

以多重人格障碍为例，这种看似奇异的精神疾病具有不可思议的社会适应性，但究其根本，这是一种相当于变色龙一般的、富于变化的心理变化。

该疾病患者使用不同的人格进行不同的活动，在不同的方面达成不同的成就。而在复数人格之中，后继人格之间彼此独立，唯有主人格具备绝对支配权。

这在塞利瑟斯看来，是一种无比近似于神祗化身的强大力量。

而现代社会之中，对于这类精神超越了□□，以至于表现出异于常人的才能的人，通常都是使用诱导的方式，将人格之间的壁垒破除，使主人格同后继人格之间达成统一，进而融为一体。

可这种方式，看似治疗成功率极高，但实际上却是使得多重人格之间彼此混淆，在他我不分的情况下，非常容易就会激发潜意识的对抗性，从而使得治疗失败。

而这种心理疗法，往往能拆不能补，它无法做到修补人格之间已经破损的壁垒。

这就会造成人格意识的混同。

就好像大地女神的神话变迁一样，女神之间彼此混同，旧日的女神跌落神座、沦落为怪物，从而造就新的强力女神。

好比曾经的地母神美杜莎。

在佩拉斯吉人被诸多希腊部落所征服后，作为他们所崇拜的大地女神之一，美杜莎遭到了蔑视与贬低，其信仰被放逐到无名的岛屿，形体遭受诅咒而堕落为女妖。

而她的神职与领域，则被具备着相同源流的雅典娜所接收。

作为地母神的美杜莎，其信仰意识已经消弭，形体被戈尔贡所夺走，信仰被雅典娜所吞并。

旧日的女神在本质上已经陨落，残留下来的不过是曾经荣光的灰烬与无法停歇的诅咒而已。

这对于任何一位具备自我意识的存在来说，都是无比可怕的。

即使具备相同的记忆，其本身意识形态已经截然不同，又怎么可以说是同一个存在呢？

但是，苦恼于如何纯净自身神核的塞利瑟斯，同样于多重人格障碍之上，得到了新的、揭开谜底的钥匙——

说到底，所谓的多重人格障碍，乃是建立在废墟之上的新生。原本完整的自我被现实所摧毁，再度诞生的只可能是新的“太极”。

越静书在一切的最初已然死亡，由此而孕育出对立的两人。

世界的诞生只要一人便足够，但是世界的完整却是需要两人共同培育的结果。

故而，在塞利瑟斯同密斯忒之间无止境的争斗之中，自然会诞生新的生命。

而“太极”就像是天平，它是两端平衡的结果，没道理塞利瑟斯已然分化出三位魔女，可密斯忒依旧一无所有。

那么，若是将时光的长针向前逆推，直到塞利瑟斯未曾觉醒之前的时刻呢？

结果，已然明显的摆在面前。

对，没错。

这所谓的、由于出了差错而独自孕育出生的阿肆忒女仙，便是那位混沌之母的棋子。

是密斯忒用于观测“世界”之内的棋子，是薄雾女神用以消遣无聊的朗读者，是愚昧的魔女用来对付塞利瑟斯的“升变”之兵！

所以越静书选择将塞利瑟斯放置于阿肆忒的壳中，所以阿肆忒才会自塞利瑟斯的壳中复苏。

什么啊，结果一切都是被安排妥善的剧本嘛。

想通了的月辉之主，不由得冷笑一声——

无聊。

随后，他便随着这无聊至极的剧本，走到了终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