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静无波。
这一天,顾系花被叫去皇后中宫的茶室吃点心,彼时皇帝和太子也都在场。一屋子里的人都很尽兴,可也就在这时,王喜公公突然跑过来在皇帝跟前悄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虽小,顾系花却听了个分明。
前不久因与朝臣私下结党而遭遣返封地的大皇子,在途中病逝了。
顾系花知道,大皇子遭流放病殁,淑妃彻底倒台,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皇后耍的手段,为的是无人能再威胁的到太子和她的地位。
皇后眼中闪过难掩的狂喜,低头喝茶掩饰过去。皇帝显然悲痛欲绝,他对王喜道:“你先下去吧,让大学士晚上来见朕。”
说着,皇帝强撑起一个笑,对顾系花道:“春风,跟仲遥去外面的花圃里摘几朵花回来插。”
知道皇帝是借故支开二人,顾系花乖巧的点点头,拉着太子出去了。
太子似乎没有摘花的心情,一直闷声不语,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我不想当皇帝。”
顾系花自然知道太子在想什么,他不忍心看骨肉相残。可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她伸手折下一朵大红色的牡丹,貌似漫不经心的道:“可是我想当皇后啊。”
太子缄默良久,也许是理解了顾系花的良苦用心,也许是觉得他们之间距离加大了。总之他只是默默的走了回去,没有再多说一句。顾系花亦没有多说什么,她拿着花,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太子跟前,亲昵的挽住了他的手,没心没肺的笑着跟他比谁的花更美。
(以下几句上帝视觉严重,请读者自行避雷……)
顾系花跟小色狼太子走回了皇后婶婶的茶室去,没有留心到远处墙后,一个少年,正紧紧的握着拳,怨恨且绝望的看着他们的背影。
良久,他的嘴角爬起了一个落寞的微笑……
是啊,天底下有哪个女子不想做皇后?便是淡定如自己的母妃,也会经常为没坐上后位而彷徨失落。而他自己到如今也只不过是个皇子,连王都未封,她凭什么瞧的上自己……凭什么……
心痛的难以自持,羡皇子转过身去,快步的走开。却不防被皇帝叫住,他略有些惊异的回过头,不敢置信的唤了一声:“父皇?”
皇子羡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自己的父皇,只觉得他像在一天之内老了很多岁一样,见到自己,他说:“羡儿,你随朕来。”
羡皇子虽有疑虑,还是跟了过去。皇帝坐着,羡皇子站着。父子二人相对而视,尽皆无言。良久,皇帝开口道:“羡儿,你恨父皇吗?”
羡皇子不知何事,只得道道:“儿臣怎敢?”
皇帝摇头道:“其实父皇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们母子几个了。”
羡皇子闻言一愕,原来父皇竟是这么了解自己,而自己却从未发觉过。他低声道:“父皇如此说,折杀儿臣了。”
皇帝也不接他的话头,只是道:“你为了保全你母妃跟慕儿,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朕将来,必不会亏待你母妃和你兄弟二人。”
羡皇子闻言,微有些不安的说:“父皇,您对儿臣还有母妃一直都很好。”
皇帝落寞的摇摇头,道:“父皇老了,没法再自欺欺人了。”
良久,皇帝又道:“朕看的出来,你喜欢春风。是朕有私心,想要她做下一朝的皇后,要她一生一世都快快乐乐……”
话到此处,却难再继续下去。
皇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一直乖巧懂事,习惯独自料理心头创伤的孩子。而羡皇子却心潮澎湃,他对顾春风付出了真心,而他也感觉的出顾春风并不钟情太子,自己失败的唯一的原因,也就是这个尴尬的身份罢了。
他母亲是皇贵妃,出身书香世家,家世远比封皇后的家族更深厚和悠远。只因为封家强势,所以母亲须屈居在皇后之下。
他不做太子,不封王,也罢了,可是连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也要让给太子吗?
太子已经有了一切,还要来抢他心心念念想要的,就因为自己只是个皇子,没有煊赫的外家势力,所以要承受这份非人的痛苦。
思及此,羡皇子脱口道:“父皇的意思是说,就是为了她能做皇后吗?是不是只要能让她当皇后,无论是谁的皇后都没有关系?!”
皇帝强忍住心中剧痛,对羡皇子道:“羡儿,你忘了你的初衷,要半途而废吗?!你真的以为值得吗?况且,春风是跟仲儿一起长大的,就算仲儿不是太子,父皇也还是会把春风嫁给他。”
皇帝试图以此断了羡皇子的念头,可孰料这句话更激起的羡皇子的不甘。
羡皇子双目赤红,倔强的仰着头对皇帝道:“如果我是太子,那么跟春风一起长大的人就应该是我!!!”
皇帝闻言厉声喝道:“畜生!住口!!!”
羡皇子冷冷的笑,眼眸中充满了决绝,他讥讽道:“住口?呵呵,父皇明知顾夫人是有夫之妇,却还是心心念念放不下。父皇尚且如此,又怎么能责备儿臣?况且,春风并不是他的妻子!”
皇帝抬起了手,想给这孽子一个耳光。可他没有,他看见儿子的双眼,充满了冰冷的绝望,蒙在上头的那层水雾,就如同一层坚冰,将孤注一掷的狠厉刻在外面,而里面,则是不堪一击的柔弱。
皇帝无力的垂下手,情之一字,的确不是说放就能放得下的!自己自欺欺人惯了,活该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可他怎么还能让自己孩子重蹈覆辙呢?!
他思量良久,他下定决心般的道:“你若是真心喜欢春风……”
那句话未说完,就被羡皇子支离破碎的声音给打断了:“不要再说了,母妃和慕儿还在等着我,我走了。”
说着,皇子羡踉跄跑出了房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