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春风与太子之间不知不觉就有了隔膜,她倒是浑不在意,索性打包回家住,家里毕竟有亲娘。
每天的陪顾夫人消磨时光,小日子倒也算过得有滋有味。
最近朝廷也没什么大事,说起来也就是某一天皇帝忽然把大学士召入宫中,俩人在御书房呆了一天一夜,不知在干些什么。
就在朝野之中对皇帝这一行为揣测纷纷的时候,一天晚上,天上布满星,月儿亮晶晶,皇帝突然闯进了顾系花她们家,狗腿子一大帮。
(众人:要唱白毛女咩?)
众目睽睽之下,皇帝闯进了顾夫人的房间,把众人吓的连大气也不敢出,顾系花很觉得事态紧急,忙跟进去瞧事情的发展。
皇帝拉着顾夫人的手,绝望的对她道:“跟我走……”
“不跟!我现在是顾夫人,除了将军,我谁也不跟。”
顾系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亲娘咧,这是要私奔吗?
皇帝见此,两眼泛红,面目狰狞的捏着顾夫人的手腕往外拉。顾夫人挣不开,被拽的跌跌撞撞。
顾系花一路跟着跑出去,生怕出点什么乱子,可该来的还是来了。顾将军带着儿子跑来了这边。场面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混乱。
系花太胖,没挤进人群,只是听着一片混乱,终于,她听见了顾夫人一声尖叫。人群吓的全部跪在地上,她这才看清前面的情形。
皇帝的下腹已然被人扎了一刀,血正顺着刀柄流到——顾竟成将军的手上……
亲爹啊!你这是为什么!!
你活的不耐烦了也别把我拉下水啊!!!皇帝叔叔,以前没孝敬你是我错了,你要挺住,我将来拿你当亲爹孝敬。
此时的顾系花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抓着一个人的衣服声嘶力竭的喊:“快叫御医……”
突如其来的强烈情感冲击,让顾系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跟着抬担架的人一路跑,一路跑,竟就这么从将军府一直跑到了皇宫,鞋底都磨穿了。
她扒开人群,挤去了床前,皇后正坐在床沿垂泪,两个御医战战兢兢的在为皇帝止血。顾系花这一下哭的昏天黑地。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抬头时,皇帝叔叔正苍白着脸色看着她哭花的小脸。
顾系花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着说道:“你没事吧。”
皇帝艰难的抬起手摸了一下顾系花的头,挤出一个笑道:“没事,春风乖,不要哭了。”
不说还好,一这么说,顾系花就又哭了起来。皇帝叔叔一叹气,转头对其他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朕要跟春风说几句话。”
顾系花听见皇帝要跟她说话,连忙擦干眼泪。也正是这个时候,她看见脸上缀着浅浅两道泪痕的皇后满眼掩不住的神采飞扬。
是的,皇帝驾崩,太子就能当皇帝了,皇后应该高兴的。
顾系花把目光挪回到了皇帝身上,见他一脸和蔼的望着自己,登时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皇帝道:“不要哭了,人的一生总有一个尽头。至少朕在走之前得到一直想要的一个答案。”
皇帝轻轻的拍着顾系花的背,眼神飘到了很远的地方:“路儿马上就要回来,这天,很快就要变了。你们一家人,走的远远的,越远越好。”
顾系花闻言一惊,也不顾擦眼泪就抬头问道:“大皇子他不是已经……”
皇帝爱恋给顾系花擦掉鼻涕和眼泪,摇头道:“一开始我也以为他出事了,可是他像他母妃,懂得忍耐,不会这么容易有事的。他是个孝子,所以你记着,千万不要乱说话,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朕是因何而死的。若是太子是保不住了,春风你千万不要干傻事。”
顾系花含泪点头道:“大皇子要回来了,会对皇后和太子不利么?”
皇帝笑着摸着顾系花的头道:“春风真聪明,什么事一说就知道。这样朕走了,也能放心的下了。”
笑着笑着,他忽然悲不自胜道:“回来干什么,明知斗不过皇后的,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我不应该走的这么早,让他们几兄弟手足相残,让你们母女孤苦无依,是我不该啊……”
说着,皇帝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腹部的伤口裂开,溢出鲜血来。顾系花伸手想帮他按住伤口,对方却突兀的拦住她,嘶声道:“不要碰,那些很脏,很脏。”
顾系花哭着叫太医,皇帝却已经眼神涣散:“血……血很脏,不要碰,永远都不要碰……阿诺你就这样很好,不要碰这么脏的东西,不要碰。”
皇帝的双眼在顾系花的叫喊声中渐渐失了焦距,然后晕厥了过去。
经历了这样的一夜,顾系花整个人都成熟了很多。
一直以来,她都不肯在这个世界投入自己的感情。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很多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她心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不是说无情就能无情的。例如皇帝,与她而言,就像是亲生父亲一样,她又怎能无动于衷。
所以,其后的日子里。顾系花一直衣不解带的陪着皇帝,对方始终没有清醒过来。直到一日午后,趴在皇帝床边睡着的顾系花,听得身边一阵异动。她强打起精神看了去,原来竟是皇帝挣扎着要起身。
她忙起身来扶住对方,问他想要干什么。皇帝坐好身子之后,紧紧拉着顾系花的手不放,道:“皇后一直没有过来我这里,一定是路儿回来了,路儿一直是个孝子,他不想让他母妃受苦,所以他回来了,所以……他该死。”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顾系花都不敢抬头直视他那双悲痛欲绝的双眼,当下也只能好声劝慰道:“大皇子是孝子,老天爷会疼惜他的”
皇帝却没有理会顾系花的孝子论,他继续自己的话道:“他是自己找死,该……可我竟忘了,忘了羡儿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人,我怎么能忘了呢?!!!”
顾系花不解道:“这件事怎么又跟皇子羡扯上边了?”
皇帝绝望的说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羡儿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错过这天赐的良机呢?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为什么老天要叫我的孩子们骨肉相残!”
顾系花一想,果然是如此,然而她还是强自安慰皇帝道:“您别想这么多了,他们每个人都是皇家的血脉,谁做了皇帝都一样。您有伤在身,不能劳心费神。”
皇帝叔叔突然捏紧了顾春风的手腕,他瞪大双眼,绝望道:“路儿是该死!可是……可是我的仲儿他做错了什么?!他自小便那么良善,为什么要他来受这种罪过?!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最后几句话的时候,皇帝几乎是吼出来的,顾春风被惊吓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后只看见皇帝向后躺倒,一脸筋疲力尽。顾系花想上前去给他盖被子,他却紧紧的捏着顾春风的手腕,不住的低语道:“不要让仲儿有事,春风,不要让他有事。”
半晌,皇帝的眼神开始涣散,他无意识的念道:“冤孽,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