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其实一直都在顾系花的预料内发展着，直到有一天。

这天风和日丽，皇子羡约了顾系花出来玩，他选的地方很奇妙，居然是在宫中一口枯井边。顾系花很是奇怪，刚想问他为什么，他却把外套脱了下来，铺在了地上，示意顾系花坐上去。

顾系花就坐了，羡皇子也跟着坐上去。

然后羡皇子开始讲故事。

其后多年，顾系花病老在床前，对子孙留下了一句家训——千万不要听故事。

皇子羡讲的是昌南高祖的故事，顾系花是个好学生，她听故事的时候很认真，而且还会适时的提出问题：“这么说来，高祖之所以把皇宫建在这里，就是因为这口枯井喽？”

羡皇子笑着点点头，继续道：“其实还有另一件相关的事。”

顾系花还一直都是好奇宝宝：“嗯？什么事？”

羡皇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对瓷娃娃来，递到了顾系花面前，道：“喏，这就是故事里的那对瓷娃娃。”

顾系花拿过瓷娃娃，仔细看了一看，由衷的赞叹道：“好可爱，这份手工真的很精致。”

羡皇子接着道：“故事里的那位姑娘，就是天成高皇后的亲姐姐，高皇后家中世代都以制瓷器为生，做瓷娃娃这份手艺是高皇后家祖传下来的。”

顾系花惊诧道：“啊……原来那位姑娘和高祖皇帝有这么大的关联啊。”

羡皇子微微道：“其实高祖真正喜欢的人，不是高皇后，而是那位姑娘。可是那位姑娘为了救高祖，委身浮梁商贾，而且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了。”

说着，羡皇子顿了一顿，接着道：“高祖打下这片江山之后，就娶了那位姑娘的妹妹。这对瓷娃娃原本是那位姑娘送给高祖的定情之物，后来高祖把它转赠给了天成皇后。那位姑娘家住景昌之南，高祖为了纪念他们之间那段情意，把国号定为昌南。”

顾系花听完，不由感慨这位高祖皇帝真是个重情之人。谁知羡皇子的故事还没说完，他又接着道：“高皇后说，这对瓷娃娃要昌南的每一代皇后继续传下去。皇祖母把它们传给了母妃，母妃又把它们给了我，让我送给自己的正妃。”

顾系花大脑突然有一瞬间的短路，她有些不知所云的道：“你母妃不是皇后呀。”

羡皇子见此，落寞的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这瓷娃娃，本来是要传给每朝皇后的，可是母妃不是皇后，我也不是太子。”

尼玛，这可是惊天的皇室秘闻啊，当朝皇后到底做了什么，夺走了本该属于贵妃的皇后之位？

顾系花八卦的心燃起熊熊火焰，嘴上还是在说套：“既然太后把这个瓷娃娃交给了你母妃，说明在她心里，始终只承认你母妃是她儿媳妇嘛，你也不用难过。”

皇子羡抬头，认真的对顾系花道：“嗯，你说的有道理，自怨自艾实非大丈夫所为，现在母妃把瓷娃娃交给我了，我想……我想……”

顾系花见他脸红的诡异，只怕他病了，于是担心的问道：“你想什么？”

羡皇子突然抬起一双亮晶晶的凤目，略有些急促的道：“我想送给你，你，愿意吗？”

顾系花呆了，这是在求婚吗？她可不能答应。

然而美男的力量不可小觑，连顾系花这种人生阅历极度丰富的人一时之间也理智不起来，最终，顾系花把头撇开，咬牙想着如何拒绝。

就在这个时候，眼尖的系花突然瞥到不远处墙脚闪过一道人影。

虽然去的快，但顾系花几乎完全确定那人就是皇后身边的喜顺公公了。

这么看来，她和羡皇子说的话，全都被喜顺公公听去了。若是喜顺公公告诉了皇后，皇后会怎么想？会怎么对羡皇子呢？

脑海中闪现了风闻中几位皇子的下场，又想起了太子听说自己兄弟惨死后的黯然神伤，顾系花不由的打了个寒噤。

思维缜密的顾系花料定喜顺公公还未走，于是她果断的抢过来皇子羡手中那对瓷娃娃，狠狠砸碎在地，高声道：“什么破烂都敢送人，本小姐怎么可能看的上你？！君羡遥你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说着，系花大人不去看羡皇子那张充满惊愕与悲愤的脸，继续道：“你看着吧，我一定会告诉所有的人说你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你觉悟吧！”

说着，顾系花一挥袖，大踏步的走开了去，只留下失魂落魄盯着地上那些碎瓷片的皇子羡一个人停在原地，久久不肯相信自己所见。

做完这事，顾系花心里极难受。说实话，不管她多么抗拒桃花，但她对皇子羡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喜欢。已经很矛盾的她，在面对这样抉择的时候，不可不谓心如刀割。然而如果她不这么做，皇后那种狠角色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为了保护这个表面顽劣，实则内心善良的男孩，顾系花最终还是硬起头皮演了一回恶人。

为了让皇后彻底安心，顾系花还小闹了一回。

砸了瓷娃娃后，她跑去了皇后的茶室，彼时皇帝也在场。她拿出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领，在两位大人面前撒娇撒痴，说皇子羡轻薄了她，她很不开心云云。

皇帝的脸色有一点奇怪，但还是笑着说一定会罚那‘不知好歹’的臭小子。皇后则心疼的把顾系花拉来身边柔声劝慰。

见皇后眼底流露出满意的笑，顾系花自己的计策成功了，估计皇后不会再为难那‘没出息’的羡皇子了。

然而顾系花没想到的是，皇后居然会落井下石，不遗余力的败坏完皇子羡本来就很是不堪的名誉。

皇宫里流言四起，尽皆是嘲讽羡皇子的话语。

其中有些话，连顾系花自己听了都觉得难以接受。她不知道那个骄傲自尊的皇子会作何感想，但她知道，他一定认为这些流言蜚语是她操纵的，想到这里，她心中难受极了。

她不敢去想皇子羡那伤心怨恨的眼神，她怕那个皎洁如月光的少年会恨她，她他会伤心难过，会后悔把自己一腔真心交由别人这般践踏。

顾系花一度以为自己可以笑看涛生云灭，强烈的感情涌上心头，她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凡夫俗子。

很多次，当她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都会产生一种冲出去找那个少年的冲动。她想哭着向他忏悔，想抱着他，告诉他真实的原因，请他原谅她！她很想这么做，想到几乎要哭了，可理智阻止了她这么做。

有些事，她任性不起。

有些人，最好永远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