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殿内弥漫着大战前的严整氛围，老将王翦正细细感受着，他已近十年没有和几位臣子紧凑地围坐在秦王的台基下准备战事。王翦对如今的秦王不甚了解，毕竟秦国的内乱刚刚平息，不过他还是很庆幸秦王亲封自己为主将，看来这位年轻人很熟悉朝野上下的文武官员。

坐在王翦右边的是客卿尉缭，尉缭算是个奇怪的人，只有在谈论政事时才偶有言语，但往往字字珠玑，所以众人都觉得他很神秘。王翦当然很尊敬这样的人，赞叹他在军事上的谋略，所以正当他说话时，王翦悉心倾听。

“臣也赞同陛下认为现今是东进赵国的好时机，但凡战必师出有名，这一战也不能例外。”

秦王也在虚心地听着，“从前秦军出征都打着王师的旗号，可周已被先王击灭，如何师出有名？”

尉缭继续说：“燕赵两国大动干戈，我们不如以救燕为名，出兵赵国就名正言顺，而且让燕欠下秦救国的恩情，以后也好牵制燕国。”

秦王赞许地点头，身向前倾：“朕想知道，各位认为此次出兵成果会有几何？”

李斯率先开口：“臣窃以为此次出兵必有所得，但未到可以覆灭赵的境地，我们只能沿着燕赵战场的方向出兵，漳水流域的大部城池应该不在话下。”

“好！那剩下的就倚仗王将军辛苦作战了，裨将及部下就由您亲自挑选！”

“臣自当效犬马之劳！”

一直沉默的丞相昌平君乘这时的空隙，说：“陛下，虽正值征战之际，臣徘徊再三，还是以为应向您禀告此事。”

“直说无妨。”

台下的臣子都看向昌平君。

“楚国的典客来函，求秦楚的联姻。”见秦王没有回应，昌平君又说，“因臣也为楚人，典客特来见臣，他说秦王早已成年，却一直未娶王后，不如效法先王，以续秦楚盟约。他们已有人选，是楚国公主。”

台下的人不知秦王是什么态度，即使知道这是楚国在向秦国示好，也不能贸然附和。最后还是尉缭打破沉默，“陛下，我军既已决定重创赵国，国内的兵力必然薄弱，若他国来袭，我们必定措手不及，适逢楚国来函，正好巩固我们的后防，征战的将士也可无后顾之忧。”

“朕还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战事在即，朕也没有心思。”

李斯也谏言：“六国之中，楚最强盛，我们应当先和楚维持关系，以维持稳定……”

“朕说了不考虑此事！”李斯突然被秦王打断，不知自己哪里说了错话。“天色已晚，各位劳累一天，赶快回去休息，明日还有许多细节要商议。”说完秦王站起身，走下台阶离去。

众人也没有多想，许是秦王太看重这次出兵，于是纷纷向殿外走去。

会议虽然暂时中止，从大殿里出来的四位大臣心思依然不离即将到来的战争。走下一级级台阶，下行比来时容易得多，但依然要小心地提起朝服下摆，才不致绊倒。

“三位大人，王翦先告辞了，在下有事要和太尉商量。”王翦向身边的三位道别。

“王将军，李斯还有一事相求。”李斯止住了即将转身的王翦。

“大人但说无妨。”

“可否安排犬子李由到将军麾下一同出征？”

“在下听闻令郎在郎中令蒙恬门下习武。”

“正是，犬子武艺不精，却心向沙场。”

“年轻人应在战争中磨砺一下，否则等我们这些老人不在了，谁还能打仗！”

“那李斯就代犬子谢过王将军了！”

“哪里。在下告辞了，太尉大人已经等待很久了。”

行过礼，王翦离开，剩下的三人继续并排而行，步速渐缓。

不仅是他们几人劳累，军中也着手操练起来，秦王更不用说，揽下所有事，涌到他那里的各府衙奏报不计其数。秦王并没有怨言，他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可这并不是一味劳苦就可以做到的。

“王是真的很想赢得这场战争啊。”李斯感叹。

“毕竟是他执政以来的第一战。”尉缭回答。

“若是真能与楚联姻，秦战胜的把握就会更高一些，对以后的发展也很有帮助。”

“王上自己的事，我们不便多管。”

“的确是这样的道理，不过……丞相大人，楚国那面催促您了吗？”李斯隔过尉缭问一边的昌平君。

“典客当然想尽快得到答复。”

“那就难办了，王上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赵国。”

隔了片刻，昌平君说：“这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我们可以找王上身边的人帮忙。内侍南乔就可一试。”

“内侍？”李斯表示怀疑。

尉缭说：“没错，王上的私事，内侍比我们更方便干预。”

三人已走到宫门口，车乘早已在门外等待。“那我明日就去找他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