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张画帛被展开，几乎占据了整个桌案，帛上绘的是中原地图。赵政手指慢慢滑过漳水流域，从赵国一直到燕国。他刚刚接到了燕赵两国交兵的消息，而现在正为与大臣议事做着准备，不过在诸卿来到之前他要先见一个人。

传令官在门外报了一声，赵政抬起埋于简牍中的头，看见李由快步从宽阔的大殿一端走到他坐的台下，行了礼。

“上来坐。”赵政一挥手，内侍立刻搬了个座席放到桌案旁。

李由走上台阶，明显感到旅途带来的疲劳，但还是端正地坐下，看了看秦王有些凌乱的案面。“臣打扰到陛下了？”

赵正笑着说：“没有，你先歇一歇。”

李由猜测自己一路赶来，现在看起来一定风尘仆仆，原本应在最后一个驿馆好好休整一下再来，可他还是等不及要面见秦王。“陛下不问问我蜀郡如何？”

赵正好像并不着急知道，“蜀郡之事如何？”

李由接过秦王递过来的黑色陶杯，先将水喝干，“一切顺利！”

赵政点头，“意料之中。这么大的功劳，封你个什么官职好呢，你想做什么？”

“这事别人又不知道，没有原因就升迁，会引来非议的。”

“我知道不就行了，侍中怎样……”

李由摇头，“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你再封，怎样？”

“当然可以。”

南乔走上台阶，俯下身，在赵政耳边说：“陛下，丞相、尉缭、李斯等人就要到了。”

“臣这就告退。”李由知道自己应该退下了。

“让他们等一会，没关系的，你刚来。”

李由已经站起，“不了，臣从偏门走。”

走下台阶，寺人为李由打开了一扇偏门，他才迈出一步，就用余光望见殿门处有几位大臣已经到了。寺人也跟随着出来，转身掩门，李由便问他：“什么事这么焦急？”

“陛下欲出兵燕赵，特请各位大人来商议此事。”

“出兵？”

“是。”

战事这么快就来了，李由不禁感叹。

*

走在寂静的巷陌中，太阳投下的人影，先一步回到家里，李由发现家中的大门竟然洞开，来不及多想，他快步进入。

庭院中央堆了很多箱箧，有两个人站在旁边指挥着仆役忙前忙后。眼前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李由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门。

“哥哥！”对面的人大喊，李由一时没反应过来。

向儿跑到李由面前，一下子抱住了他。这一瞬，李由恍然间如身处上蔡，过去十年的时间都折叠隐匿起来，他还是田间的孩童，而生活是一如既往地平常与恬静。欢喜就这样涌上来，李由发现自己笑得合不拢嘴，他拍拍向儿的背，又朝母亲挥手。母亲老了，尽管他曾相信年月无法使她衰老，而向儿是真的长大了，他这个哥哥错过了弟弟的成长，只好惊叹弟弟已经长得和自己一般高，面目越来越像母亲，却有父亲的威严。

“你们怎么来秦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