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我最喜欢《天问》”
“《天问》?我觉得那篇很古怪,明明没有必要也没有答案的问题他却非要问。什么‘遂古之初,谁传道之?日月安属,列星安陈?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李由微笑,“是啊,可是他问出来了,你难道不想知道答案吗?”
“其实……”向儿又陷入了思考。
敲门声响起,李由去应,房外是家中的仆役。“公子,少府的人来找您。”
李由回头看了一眼向儿,“向儿,困了就去睡,哥哥还有事。”
见向儿驯顺地答应,他便向大门走去。门外的是少府的传令官,不远处还停了一辆马车。“有什么吩咐吗?”
“陛下召见。”
这时李斯从庭院中穿过,“这么晚了,什么事?”
李由回答:“少府当值的人手不够,叫我去一趟。”
李斯听了,走入房中。
“有说是什么原因召见我吗?”
“没有。”
*
赵政依旧读着王翦下午送来的出征手书,上面写好了此次将领的名单。本来应该早些看,可被别的事情耽搁了,等他想起来,已经是晚上。不过就算是晚上,他也要把修宁叫过来,问问到底为何裨将一列竟有他的名字。
殿门敞开了一个小角度,李由径直走上了赵政坐的台基。
没等李由坐好赵政就开始问:“你怎么会在出征之列?是不是王翦自行把你列进去的?是的话我就直接划掉。”
“千万别!那是请父亲帮才得到的。”李由按住了赵政手中蘸有朱砂的笔。
“你要上战场?”赵政为李由的想法惊到。
“现在正值用人之际,军中有我在你也能放心,你的亲信还太少。”
“再少也用不到让你去,我不同意!”
李由注意到赵政有些愠怒,“是不是没提前告诉你,你不开心?”
赵政没理他。
“我跟你道歉。”李由低下头,端正坐好。
见赵政还是没有反应,李由又说:“上次我从蜀郡回来,你答应过我,在我想好职务的时候,会封我官的,现在不会反悔了吧?”
“我……”向李由许下的承诺,一开始也无意,却都能实现,后来就变成了一种习惯,赵政无法欺骗他,也无法不兑现诺言。
“你放心吧,是蒙恬教会我习武,不会有事的,你相不相信我?”李由摇晃了一下赵政的胳膊,“相不相信?”
赵政没办法,勉强地点了头,他把手放在了膝盖上,半拳着,李由瞥见了他指间的墨迹,一把拉过,用自己的手擦。“都多大了,写字手上还会沾墨。”
赵政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李由心中暗想,秦王其实很率真,不用真心对待他就不会发现,可惜很少有人知道这一点,他也想起了南乔私下和他谈的事,虽然不忍,但还是今晚一并说了好。
“你该娶妻了。”
李由猜想若不是他抓着赵政的手,赵政早就把手抽开了,他有些不耐烦,“你也来劝我?”
“你可以说我不了解你,但我就是知道,你是结束几百年来战争的人,是一统中原的人,历史会永远记住你,百年甚至千年。我还知道你会娶一个妻子,她会为你生儿育女,让你膝下承欢,会有很多人来爱你,你也会爱人,不再孑立。”
“是你知道,还是你希望。”
李由看着赵政的眼睛,说:“都有。”
“你为什么相信我可以?”
“人选择相信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看见而相信,还有一种是因看不见而信。你于我是后者,我一直有这种感觉,也许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
“我不愿意去尝试,我怕会……”赵政深深地低下了头,往日的种种浮现出来,即使画面早就模糊,被欺骗、背叛的心痛却不肯消褪。他选择了忘记,一手搭建新的生活,但为什么梦魇还是不肯放过他。
李由很想安抚她,但手悬在中又慢慢缩回去了,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是秦王。如果必须有人逼迫赵政的话,那他愿意作这个狠心的人。
李由从腰中抽出一把匕首,在手臂上一划,一条斜向狭长的刀口立刻有血溢出,像丹砂画出的红线。
滴答声让赵政抬起头,他发现李由左臂上有道深深的划痕,而另一只手还拿着匕首。赵政立刻紧紧握住,可暗红的血液还是不断流出。
“你想干什么!”
李由平静地说:“你大婚的时候我应该在战场上吧,新婚礼物还是要送的,不过想来你什么都不缺,这血到了战场上也要洒,不如先献给你些。不许悔婚,因为这礼物你没法还给我了。”
血落到赵政黑色的衣裳上,再看不出原有的红色,它的渗透显现出一种鬼魅的颜色。赵政感到滴到他腿上的血穿过最外层衣服,洇湿了最里的内衣。
“知道了,我知道了。”
赵政对着殿门大喊:“快叫巫医来!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