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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政身边的人总是很少,他不习惯总有许多人跟着他,想去哪里都不自在,所以身边只留几个亲近的人。他久居雍丘,今日到了咸阳更是打发南乔他们去收拾寝殿,自己还像小时候那样到处散步。明天就是上巳节,为了满足李由的要求,赵政提前一天来到了咸阳。按照两人的计划,他们打算在黄昏时出发,乘车去游夜晚的街市,既不容易让人发现,李由也可以顺道就回家了。
一切还是老样子,十几年间咸阳未曾改变。赵政信马由缰地走着,势必就走到了甘泉宫前,多少年他也放不下这里,纵使早已不再孤独,他心里也总惦念着和母亲藕断丝连的情。小时候的那份执着,无法轻易泯灭。
继续向前走,熟悉的感觉渐渐袭来,有喜也有忧。赵政暗自想着:“就让那些过去的不快,都留在过去吧。有些人即使犯了错误,我最终还是要原谅的,总有一个人要先屈服,何况是向自己的母亲。”不知是否是幻觉,赵政听到了孩童的嬉闹,欢笑声,他想到了再也回不去的童年,其中的回忆注定是要跟随自己一辈子了,赵政笑了起来,这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珍宝之一吧。
突然,赵政停住,为眼前的景象奇怪——一群宫人们围拢着两个孩子,一起跑跑跳跳,难得的轻松氛围,大家都专注于游戏,欢笑声即是出于此。并且赵太后身边最亲近的宫人良晏也在一旁看着,赵政立刻就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他朝着良晏径直走了过去。
直到赵政走到旁边良晏才注意到王上的架临,转过头时,微笑霎时化为万分的惊恐,又立即跪下行礼,仿佛想掩饰自己内心的凌乱。
“多年未见,良晏竟对朕如此生疏,看来朕是冷落甘泉宫了。”
良晏依旧未敢抬头:“陛下为政事忙碌,才不曾驾临,是奴婢愚钝,连陛下也没注意到,望陛下责罚。”
其他宫人见此架势,立刻跪下俯首,那两个孩子也被抱入怀中,他们正由于突如其来的变故睁着水亮的眼睛四处张望,最终落到唯一还站立着的王的身上。
王瞥了一眼两个孩子,又转向良晏:“朕怎么能责罚母亲最信任的宫人呢?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罢了。”
良晏感到如芒在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陛下请说,奴婢知无不言。”
王轻笑,“好,那就说说这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吧。”
良晏倒抽了一股冷气,她无法回答,因为她知道如今的王上再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搪塞过去的孩子了。
甘泉宫前庭一片死寂。
“知道还是不知道?”
“奴婢……”良晏并不想让秘密从她嘴中流出。
僵持了片刻,秦王也没有开口,良晏才微微抬起头,刚抬起便大惊失色。王已拔出佩剑,站在其中一个孩子身旁。
“那些年不都是你出面将朕挡在甘泉宫门外的吗,你以为朕会忘记?”
“是……这孩子是……”良晏抑制不住地发抖,两手紧紧攥住“……太后的……”
“什么?”
“是太后的……”又重复了一遍。
想到了很多种可能,也许是贵胄的阴谋,也许是宫人私下里……还有哪些?那么多种,为什么她偏偏说这个?赵政紧紧盯着良晏。
“她在哪?”
“谁?”
“她!”急于听到她的答案,要亲耳听到,赵政直冲向甘泉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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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声,殿门洞开,赵政来不及收起佩剑,一眼看到了坐于席上的赵太后。红色的华服,浓艳的装容让他一时认不出自己的母亲。
太后惊地站起,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竟依然可以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