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说道:“既然当初我选择离开,便是考虑周祥的结果,他也不必说那些个花言巧语,我是决计不会回去的。”随即呵呵笑道:“呵呵,他居然说与我‘情意深厚’,真是天大的笑话,不知是谁说过,那逍遥峰上,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白锦此言一毕,神色晦暗了许多,似是有不堪往事回想起来。双目紧阖,再睁开时,便又恢复了清明之色。
白锦将伞微斜,积水从一侧倾泻而下,不待对方开口,冷言说道:
“告辞。”
刚转过身准备离开,身后那人叫道:“等等。”
白锦顿住脚步,也不回头,等着听他还有什么要说。
黄掌柜冷哼一声,说道:“哼!你不要太得意,我可不是来求你回去的。我家主人让我告诉你,你若是想借机监视着他,那么大可不必劳心费力,你想知道他去哪,做什么,他都可以告诉你,怕只怕你没那个本事斗得过他罢了。”
白锦一怔,这黄掌柜明显话里藏话:那轩辕隋影既敢明明白白告知行踪,却又不担这方有何动作来对他造成威胁,显然是已经机关算尽,成竹在胸。可这一切的前提却是,他如此行事确实是存了某种目的。
思及至此,白锦手心一凉,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枉他还心存侥幸,只盼着那人宽宏大量不要同一个凡人计较,没想到啊,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纵使再过百年千年,那人还是照样小肚鸡肠,恣意妄为。
黄掌柜见他并不言语,知道他是听进去了,弹了弹衣袖说道:“我家主人明日要去这城里的商会议事,月底还要到瞿州与人谈生意,你若是想要跟着,便叫元冲带你去好了。”话一说完,眨眼的功夫人已不见了,只留脚下青石路面被雨水撞击,不一会积出了小水坑。
白锦低头沉思了一会,迈开步子,踩着积水朝店铺走去。
隔日,白锦早早来到店铺,寻了个高脚凳往柜台后面一坐,一边看着其他伙计擦拭桌椅板凳,一边翻着一本旧账。
按理说他一个新来的,本应做些端茶倒水扫地擦桌的累活,偏偏却有人喜欢抢着做,不给他搭手的机会。最后无事可做,只好请教东家。元冲打了个呵欠,寻思着,你没事做便闲着,何必没事找事。话却不敢说,只叫人翻出一叠十年前的旧账丢给白锦,让他自己看。白锦看了几天,慢慢理出一些门道来。
此时,白锦正专心查看账目,台面上突然被人当当扣了两声。抬头一见,原来是元冲,今天起得倒早了。
元冲仰头侧目,带着一股神气劲,说道:“好好看,多学习学习。”说完,顺手抄起白锦面前的一本账目,踱到堂中的太师椅处坐定,认真看了起来。
白锦瞧他举止滑稽,无奈笑笑,可一转头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只见轩辕隋影立在贤庭庄门口,直直朝这边看来,与白锦眼神交汇的一瞬,嘴角斜翘,微微一笑。他身旁的黄掌柜撑开一柄油纸伞,隔断了二人的视线。轩辕隋影就着旁人手中的遮挡跳上一辆马车,随即西行而去。
白锦皱紧眉头,心想:“果真是前去商会议事了吗?他当下亦是商户,去商会办事有理有据,抓不到什么说头。我虽参不透其中奥妙,但好在元冲还在店中,不至于跟那人面碰面。”
转头瞧了一眼元冲,见他从账本上探出一双大眼,盯着轩辕隋影离去的方向,满眼尽是鄙夷。元冲眼珠一转看向白锦,没想到被他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赶紧拿书挡起,继续佯装认真模样。
雨接连下个不停,噼里啪啦搅得人心烦意乱。白锦从账目中抬起头,心思却早已不在这上面。他思索了一上午那人究竟是何打算,奈何毫无头绪。眼看已至午时,白锦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元冲身边将他推醒。这个元冲,哪里是在看账,明明是睡了一个上午。
见他清醒过来,随口问道:“怎么上午不见夫人过来?”
元冲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说道:“她一早便去参加商会的会议了,今天上午过不来了。”
白锦心里一突,这……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思绪未落,就听门外有人踏着水啪啪啪的一路狂奔而来。来人冲进屋内,连伞都顾不得收,对着元冲喊道:“老爷,您快回家看看吧,大夫人她……”
白锦一颗心猛地揪起,急忙问道:“她怎么了?!”
“她、她……哎呀,小的不知该怎么说了。”
元冲此时也站起身,对寻来的家仆说道:“你说清楚些,夫人她如何了?”
那家仆吭哧了半响,最后一跺脚,下定决心一般说道:“夫人她正在家发脾气呢,指名道姓叫老爷您给她‘滚回来’呢!”
元冲眨巴眨巴眼,心想:“我这又哪惹毛她了,怎么一股觉的功夫,就变了天呢?”
“走吧,回去瞧瞧先。”元冲摆摆手,叫仆人先走,自己取了伞跟在后头。
白锦沉默片刻,同取了伞,跟在元冲身后跑出店门。心道:“这事何等巧合,总不见得是夫妻吵架这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