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清晨照往常相比多少有些暗淡,天色阴阴沉沉,起初还下着毛毛细雨,待人们起身忙碌后,雨势也逐渐变大,雨点敲打着房檐叮当作响,带着几分节奏传入了屋内人的耳中,引来一阵侧目。
下雨了,明明前两日还艳阳高照,这个季节总是说变天就变天。
白锦看向窗外潺潺而下的细流,起身将窗户关好,免得潮气进了屋。转身走进小灶间,提了刚烧开的热水兑进脸盆里,伸手试了下水温,刚好适合。
白锦端了脸盆回到床边,取出小方巾沾湿了给宝宝擦脸。宝宝很乖,小嘴张着奶叫了几声,任由白锦折腾。擦完脸再擦擦小手和小脚丫,大概是触碰到了痒处,宝宝被爹爹逗得咯咯直笑。
看着宝宝天真无邪的笑颜,白锦的脸上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宝宝愈聪明懂事,他心里便愈发感到愧疚。
那日,他去找轩辕隋影“叙旧”,结果并没有原先设想般的难以收场,一时便松懈了下来,陪着元冲去酒馆吃饭直到很晚。回到家时方得知,宝宝在他离开后一直哭个不停,任凭奶娘如何哄抱都不管用。哭得狠了,一边打着小嗝一边抽噎,看得人心疼。后来兴许是哭得太久,累了,这才安静下来乖乖睡过去。
白锦一听,自己眼角也红了,后悔又自责。自己就不应该一时冲动放下孩子不管,幸而没出什么事,倘若真回不来了,宝宝该怎么办?抱着孩子亲了又亲,嘴里念叨着:“爹爹错了,爹爹错了……”
龙五见他回来,终于松了口气,撒欢似的在白锦身边蹦来跳去,指着自己邀功道:“是我哄睡着的呦,是我,是我。”只可惜白锦已无暇理会他。看孩子的任务已经完成,龙五生怕白锦又给他出难题,也不多做逗留,赶紧将纸包交还过去,借口有急事,一个转身不见了踪影。
白锦抱着孩子回到自己屋里,一时左右为难起来。自己已决意去元冲店里做工,如今见孩子这般状况,又放心不下,就怕自己一旦离开,宝宝又哭闹起来。若是带着孩子上工,又怕不得分心照看,更何况,他也不想给那人瞧见。
思来想去,忍不住将自己的想法吐露给了孩子,希望他能明白。
“宝宝,爹爹今天是不是做错了一件事,害的你元叔叔要被‘坏人’欺负了去,爹爹没有法子,只能帮着你元叔叔盯防着‘坏人’。你元叔叔对咱们好,咱们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宝宝乖,爹爹不在的时候宝宝要听奶奶的话,别闹人,知道么?”
说完亲亲孩子的小脸,正起身准备去烧水,一声小小的“嗯”从床上传来。白锦一怔,回头疑惑地看着孩子,见他滴溜溜转的大眼睛里闪着精光,又乖巧地 “嗯”了一声,似是能够听懂大人言语,回应了白锦。
不可思议,白锦心想:“宝宝才一个多月,怎么会明白我说的话,而且还答应了两声呢。”转身坐回到床边,抱起宝宝,见他如常日一般露出天真朦胧的神色,口水流到了下巴颏儿。心道:“定是自己会意错了,不过是小孩子奶叫而已。”给宝宝擦擦口水,接着烧水去了。
过了那日,白锦这厢还在担心自己离开后宝宝会哭闹,没成想几天下来,宝宝都乖巧的很。白锦这才稍稍宽心,估摸着自己孩子果真是聪明懂事,看来以后更要注重言行举止,不能随便叫孩子学了去。
白锦给宝宝洗完脸,又热了奶水喂下,自己随后才食完早点,准备出门。这时,奶娘已等在门前,如往常一般领过孩子去后院照看。
早上的事务安排完毕,看看时辰,已经接近巳时。元记是正辰时开门,只因白锦要照顾孩子,东家特意给他宽限,叫他不急于上工。当然,这个东家并非所指元冲。
瞧这天色,虽说已近巳时,却依旧抑郁阴沉,这雨看来一时半会是停不了的。跟门房打过招呼,白锦举着伞右转出了大门,从小巷抄近路往店里行去。
伞撑得很低,雨点砰砰砰的打在油纸面上,白锦一边走,一边低着头注视着地下的小水坑。刚进入小巷,忽闻背后有人叫他。
“白公子,请留步。”
白锦停下脚步,心想,自己只关注了脚下,竟然没留意巷口有人。转身一见,原来是黄掌柜,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黄掌柜双手抱臂,后背倚靠着白色院墙,没打伞,上身却滴水不沾,脚下四尺之地依然干爽。见白锦从他身边路过竟对他视而不见,面上也有些不耐烦,赶紧叫住了人,开口说道:
“白公子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儿呀?”
白锦神色戒备,反问道:“叫我何事?”
黄掌柜冷冷说道:“我哪里有事敢找白公子呀,可不是我家主人有话儿叫我带给你么。”
“有话快讲。”白锦低声吼道。
黄掌柜冷笑一声,说道:“我家主人说,白公子近期生活定是十分拮据,居然要靠到店铺打短工度日,工薪也十分稀少,甚是可怜。他与你也算是‘情意深厚’,此时更应该帮扶帮扶,免得被人说成是无情无义。”边说边踱到白锦面前,右手虚晃一下,一只木盒出现在手掌之上,将盒盖掀开,白晃晃的十来枚银锭子排放在里面。
白锦瞄了一眼木盒,直视黄掌柜说道:“你家主人好意,这些我不需要,你拿回去吧。我在这好吃好住,何来拮据之说,做工也是我心甘情愿,打发时间罢了,有甚可怜?”
黄掌柜嘿嘿一笑,向前倾身说道:“你在元家好吃好住,好穿好用,难道就不算欠债,难道就无需还钱?你这点薪金尚能偿还的起么?还是说,你已经贴到他们家了,叫元冲做了你的金主,给你白吃白喝供养你一辈子?呵呵,我忘了,他可不如你活得长哩。”
白锦听他这话明显正是在讽刺自己,骂自己是吃闲饭的。心里虽然窝火,却明白自己尚未有能力偿还这一点也是事实,简直是切中要害,反驳不能,只能瞪着大眼哼道:“跟你没有干系!”
黄掌柜收回木盒,继续说道:“我家主人还说了,白公子若是怕债务缠身,不想倚靠旁人,不如来舍下居住,吃穿用度,无一不少。再者,白公子诞下麟儿有功,为轩辕家后续了血脉,我家主人自是不会亏待于你,也不会叫你受苦受累了去。”
白锦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下心情,心想:“前面寻我难处来激我,后面又说些花言巧语来骗我,我若当真气迷了眼,便是着了他的道,拐上了歪路。不如看淡一切,方能思路清晰,化解眼前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