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醉花楼归来,在祁夙房中相拥而眠的记忆,如同一个滚烫的烙印,深深烙在时月心底。可第二天清晨,当她心怀忐忑地去给祁夙请脉时,祁夙却已恢复了惯常的模样。
“阿月来了。”祁夙的声音清冷,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冷淡又疏离,像在谈论天气。
“劳烦你今日施针了。”
祁夙端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衫,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金。
前一晚的醉酒失态,以及那近乎缱绻的深拥,她只字未提。仿佛那一切从未发生,又或者……只是因为时月自己过度渴望而生出了一场旖旎的梦。
时月准备好的关切和询问,就这样被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祁夙那副云淡风轻,仿佛无事发生的模样,只能默默点头,像往常一样开始治疗。只是今日拿针的手……似乎有些不受控制,总是拿错。
日子流水般滑过,转眼便到了四月初。
祁正宏这段时日格外忙碌,据说在外地商谈一桩大生意,嫌少回府。连那个讨人厌的祁耀,也因为接手了城南几家铺子的生意,整日在外头跑动,不怎么在府里露面。时月对此乐见其成,省得他再寻衅滋事,给祁夙添堵。
只是,时月自己的状态却有些不对劲。
“时大夫?”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疑惑。
“时大夫!你怎么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叫你好几声了!”
时月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廊下发呆,手里还捏着一把刚采的草药,燕儿站在她面前,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啊……燕儿。”时月有些窘迫地扯了扯嘴角:“没、没什么事!”
燕儿皱着眉,上下打量她:“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老是走神,魂不守舍的。可是遇着什么烦心事了?还是夜里没休息好?”
燕儿想起那晚小姐醉酒,时大夫照顾到很晚才回房。
烦心事?时月自己也说不清。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腾着,叫嚣着想要宣泄出来,却被一块无形的大石死死压住,憋得她喘不过气。一种难以名状、从未有过的郁结盘踞在心头。
难道这就是医者不能自医吗?连自己的症结都诊不出来?
“可能是最近没睡好吧。”时月勉强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不想让燕儿担心,更不想深究那让她心慌意乱的根源。
午后阳光正好。时月想找个清静地方透透气,信步走到了祁府的莲塘边。塘里的莲叶已经舒展开来,一片片圆润青翠,铺满了大半水面。粉白的花苞藏在叶间,虽未绽放,却也别有一番清雅韵味。
微风拂过,带来荷叶特有的清新气息。
时月坐在塘边的小亭子里,想借着这微风和绿意,吹散一点心口沉甸甸的抑郁。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府医?”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时月循声望去,只见一抹鲜亮的翠绿身影映入眼帘。来人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梳着精致的发髻,簪着珍珠流苏,衬得小脸红润娇俏。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审视。
“我听阿娘说起过你。”
少女扬着下巴,走到亭中,目光毫不客气地在时月身上扫了一圈。
“我是祁蓉!”
祁蓉?时月心中一动,入府月余她只闻其名,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养在深闺,备受宠爱的祁府三小姐。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祁夙曾提过祁蓉自小跋扈善妒,仗着父母宠爱,明里暗里没少抢夺祁夙的东西,幼时更是稍不顺心便乱发脾气……虽然后来年岁渐长,表面收敛了些,但本性难移。
时月的眉头下意识地微微蹙起,心头涌起不耐和戒备。她一点也不想跟这位传闻中不好惹的小姐扯上关系,更何况,她幼时可能还欺负过祁夙。
时月站起身,语气平淡疏离:“祁三小姐误会了,我并非府医,只是受祁府大小姐祁夙所邀,入府为她诊治旧疾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