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月说完便想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
祁蓉见时月起身要走,立刻像只小雀儿般跳起来,几步就拦住了时月。她仰着小脸,带着不容拒绝的骄纵。
“你走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这府里闷死了,好不容易来个新鲜面孔,你得陪我玩会儿!”
时月眉头皱得更紧,看着眼前这张带着稚气却蛮横的脸,心下抵触更甚。但想到对方毕竟是祁府正儿八经的三小姐,自己若一味强硬拒绝,惹恼了她,以柳氏对女儿的溺爱,保不齐会迁怒到祁夙身上,给她平添麻烦。
权衡之下,时月只得压下心头的不耐,停下脚步,语气虽不再像刚才那般生硬,却依旧带着疏离。
“三小姐想玩什么?我只是个大夫,不通玩乐之道。”
祁蓉见总算停下了,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得意的笑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狡黠。她才不管时月说什么,自顾自地又坐回刚才时月旁边的石凳上,还学着时月刚才的样子,仰着小脸感受着湖面吹来的微风。
“嗯,这风吹着是挺舒服的!”
祁蓉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气,凑近时月一点,压低了声音道:“喂,新来的大夫,我跟你说个事儿。”
时月没应声,只是用挑了挑眉示意她在听。
祁蓉见引起了她的注意,更来劲儿了,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告诫:“你呀,离我那个大姐姐远点儿!”
时月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为何?”
“她那个人啊!”祁蓉撇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看着不谙世事的,其实阴晴不定,手段也狠辣着呢!不是什么好人!”
时月的心沉了沉“三小姐何出此言?”
祁蓉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急忙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我可不是瞎说!好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我还小呢,但记得可清楚了!”
“就在她那个偏院里,有个小厮,也不知道怎么惹着她了。那天可吓死我了!我刚好路过,就看见她坐在轮椅上,脸冷得跟冰坨子似的,就吩咐她身边那个看着就很凶的心腹把小厮的腿当众打折了!”
祁蓉说到这里,小脸微微发白,似乎又想起了那可怕的一幕,下意识地抱了抱自己的胳膊。
“你是没看见啊,那棍子打下去的声音……咔嚓,可响了!那小厮叫得那个惨啊……血糊糊的,腿就那么……那么折了!然后就被像破麻袋一样拖出去丢掉了!从那以后,府里就再也没人敢轻易靠近她那偏院了,连我……我都不敢再去招惹她。”
祁蓉心有余悸地补充道:“真的,你别不信!她就是个凉薄又心狠的人!你给她看病就看病,可别靠太近,小心哪天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也落得那个下场!”
时月静静地听着,脸色有些微微发白,心湖也掀起了波澜。
时月清楚在这高门大院里人命如草芥,况且祁夙被遗契深绑,陷入争产风波,府里盼着她死的人不尽其数,但此刻,时月竟下意识地有些害怕手段这样狠辣的祁夙。
许是因为,这样的祁夙跟昨晚与她交颈而眠的人反差太大……
她相信祁夙不是良善可欺之辈,能在祁府这样的龙潭虎穴中保全自己,必然有雷霆手段。但……祁夙这般处置那个小厮,恐怕是为了震慑四方,又或是因为其他缘故……反正,时月偏心地不想相信祁蓉的片面之词。
祁蓉见时月沉默不语,以为她被吓住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下知道怕了吧?所以啊,听我的没错!离她远点!”
时月收回望向莲塘的目光,看向身边这个带着稚气却口吐恶言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时月最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三小姐若没别的事,我便先告退了。”
这一次,祁蓉没有阻拦。
祁蓉看着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撇了撇嘴,觉得这新来的大夫真是无趣得很,胆子也小,被吓唬两句就不吭声了。她百无聊赖地揪了片亭边的草叶,又觉得索然无味,蹦跳着去找自己的丫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