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还担心这么多?”
“我就是你的将,我就是你的土,你当然不怕了!”
“嗨,原来是来抱怨的!”余畅晚嗤笑一声,靠近他坐下,“春流翠放出来是会记你大功一件的!”
“你还真以为春流翠是有老天眷顾,运气好得难以置信,即使是如此关口也能化险为夷了?”
“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信心?”段永堂身子一偏,倚在他肩上,“明日就是落幕之时,你现在两手空空,凭什么来谈信心二字?”
“谁说我两手空空!”妖孽一指支开他的头颅,似笑非笑道:“你看我手里的是什么?”
不知何时,段永堂手中的酒壶早已易主,妖孽得意地将酒摇得叮叮咚咚,“知道我的信心在哪里了吧?”
“你……”盯着这慧黠妖丽的面容,段永堂楞了,“好像……”
余畅晚笑意更甚,“什么?”
“哦……”段永堂慌忙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冲了出去,“时辰不早了,你好像也该休息了!”
余畅晚斜睨他的背影,“这个酒鬼,不知是被哪路神仙勾的心魄……”
余畅晚哼笑一声,独自转身,偌大一个庭院只剩他自己一人独立,耳畔忽悠着缱绻夜风,让人不自觉喃喃,“春祸水啊,春祸水……”
第二天一上朝,关自孝果然没让人失望,他先发制人道:“陛下,自上次将春流翠一案交由刑部,现已有十日,不知刑部可有定见?”
刑部孙正岩道:“陛下,刑部尚无法定案。”
“孙大人的意思就是说,除了春相爷之外,尚无其他犯案嫌疑人对吗?”
看关自孝咄咄逼人的架势,段永堂眉头一拢,靠近余畅晚小声道:“余侯爷,看你的了!”
余畅晚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微笑,朗声道:“陛下,微臣有话要说。”
关自孝冷笑一声,“余侯爷又有何种狡辩?”
他这一问,余畅晚有些着难了,即使得到泰宗首肯,他仍在犹豫,“这个……这个……”
朝中上下看他一副畏畏缩缩,纷纷目露鄙夷之光,段咏堂出声催促道:“余侯爷,我们在等着呢!”
“好吧!”余畅晚上前一步,回身对众大臣尊敬地一鞠躬,“春流翠是宠臣吗?”
群臣为之一振,“什么?”
余畅晚有趣地凝望众人,“春流翠是宠臣吗?他是应梦贤臣,难道不是宠臣吗?”
“春流翠是宠臣吗?”余畅晚拉住孙正岩,又笑问一遍,“孙大人,你说春流翠是宠臣吗?”
“是……是!”
“喔!”余畅晚张张嘴,松开手,“的确如此,春流翠自入朝为官以来,始终都是陛下的宠臣,深受陛下重用。他这样子作为一个宠臣已经很久了,久得让所有人都想来依靠他,都想要从他身上谋取某些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而他作为一个宠臣,不能令任何人失望……的确,有句话说得好——能者多劳,但是多劳不意味着能多得。他作为一个身负重任而非是掌握重权、更不能令任何人失望的人,其中的艰辛又有几人知道……”
“余侯爷!”关自孝截断他,怒道:“我们现在要说的是春相爷的罪责,而不是来对他歌功颂德!”
“是的,他当然有罪过,为什么呢?因为他是春流翠呀!”
在关自孝一脸错愕中,余畅晚突地哈哈大笑,“有什么人能一遭罪,就引来天下人起哄的,只有他——春流翠!”
“有人穷毕生之力都无法企及的荣耀,他被蛇咬了就加身了。”看着众人眼中闪过的迷惑,余畅晚跳到群臣之间,“他要为皇上办事,办好了是理所应当的。但是他春流翠为人怎么如此嚣张跋扈呢?说是为了陛下伤到了别人的利益,他难道就非要公私分明,当真不能照顾周全了?”
“有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大家除来要做搞旁观者,也非得做一个审判者不可!没有谁不是巴不得他犯一点错,久而久之大家等不到他犯错误,心里便涌出一种特殊的趣味——有些事,即使错不在他,只要和他关联了,错都会是他的!”
余畅晚停顿下来,有些官员开窃窃私语,接着有个声音大声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这就是宠臣的宿命!”抓住这个机会,余畅晚冷哼一声,“所以……大家都来幸灾乐祸吧!如果春相爷倒下了,是不是下一个受陛下垂青的会是自己了?人人都这么想着,都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而今就是个大好机会,谁不想来跟着掺和?”
余畅晚目光扫视一周,直到有人怒目相向,才道:“应梦贤臣难道是谁都可以做的?”
“是吗?只要当日在红叶岭上被蛇咬上一口就成了?你来被咬一口试试?”余畅晚抓住某人的手腕,加重力道,“要不你试试?”看着人家咬牙喊疼,他也紧抓不放,“可能下一刻就命归黄泉了!”
有人不服嚷道;“春流翠他是神医当然没事!”
余畅晚冷笑注视他,“没错,春流翠他是神医,他百毒不侵,这不是任何人可以做到的。再看他江湖闻名,宅心仁厚,受过他恩惠的人没有上万也有成千,这也不是什么人都做得到的。他博古通今,还身藏武艺不外露,行走江湖仁义当先,这又是旁人所不及的。在机缘巧合之下,他成为应梦贤臣一步飞升,而这一步之遥岂是人人可跃,没有胆色又怎能做真贤臣!”
“余侯爷!”关自孝暴喝一声,瞪眼道:“我们现在是要……”
“对,我们在这里是要干什么?”余畅晚甩开微微发抖的官员,跳出群臣,连退数步,旋身跪倒殿前,“是要给我们的春相爷定罪!当然不是因为证据确凿,事实上根本就毫无证据可言!”
“陛下,我们可以肯定,在这次所谓春相爷的罪行中,没有任何人亲眼见过春相爷犯案,春相爷也没有任何要去谋害关公子的动机,有的只是一支染来剧毒的空酒杯。但是所有人假定了春相爷会对关松做出如此恶行。既然能假定春相爷,为什么没人来假定关松本身是带有恶意的,难道他就不能自杀吗?”
他话音一落,目光很自然地望向泰宗,“案发至今,所有人将矛头指向了春相爷,嫌疑人也锁定了他,只锁定了他一人。众口一词,不容抗辩!”
“为什么大家都想犯案的是他?”余畅晚闭上眸子,痛苦万分道:“是因为幸灾乐祸呀!”
当他哽咽着再次开口,引得群臣注礼,“其实不难发现,百姓们对春相爷的罪案怀着极大的关注,所有人都想春相爷受到严惩。春流翠,他少年得志,年纪轻轻就取得了我们一生中难以想象的功绩,可谓是权倾朝野。看着如此一个人轰然倒下,会让所有人都感到愉悦,但是仅凭如此就裁定春相爷杀人害命……难道仅凭天下人的幸灾乐祸就随意抹杀掉一个朝廷忠臣的性命?”
当他再次回眸看到的是泰宗微微的一点头,余畅晚叩倒在地,“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