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们都订婚10年了啊。再说那小子现在还在北方军部…”青年还在自顾自的列举着各种可能性。
“我真的不知道啊!!”放大音量似乎是引起注意的最好方法。
其实从青年的触碰之后,就有零星的片段从1342号的处理器中闪过:贵妇人看似谦恭的眼神中满是怨忿,还有躲在她身后唯唯诺诺的男孩;威严的独眼宰相的面孔却和一张清秀到有些雌雄莫辩的面孔重合,那张面孔的主人却看着一个穿着脏兮兮的洋裙举着机械模型跑过来的小女孩露出最温柔的笑;还有一众衣着华丽的贵族小孩中间披着整张狼皮的凶狠的男孩子。检查不到任何出处,这些画面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她的数据库中。
“弗蕾雅,你是不是病了?”看着女孩皱着眉困惑到有些扭曲的面孔,布拉吉尔一把揽过她,额头抵在一起。然而就在那个瞬间,1342号看见了14岁的少年倒在钢琴前,白金色的头发铺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流水一般。同时从额头传来的模拟信号,可以判断出青年的心跳很慢不超过40次每分钟,真正有病的是他才对吧!
而在青年看来,愣愣睁着琥珀色眼睛,紧紧抿着的唇,女孩脸上写满了像是新生儿一般对这个世界充满迷惑的表情,“你不会是失忆了吧!”
“失忆?不!”她的存储器没有遗失任何资料,甚至连硬盘的坏磁道都没有,怎么可能会失忆,相反真正让她困惑的问题是那些多余的凭空出现的画面和片段。1342号觉得她像是被什么附体了一般,不知道自然种是怎么形容失忆的反义词的,她只能用这样一个甚至有辱科学的词汇。
“没事,不用害怕……”青年抚摸着少女的头发低声安慰着。
“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原本平稳的声音突然有些变调,他侧过身将女孩护在自己背后。而在她不完全的视野里,女仆伊登正拿着匕首站在隔间口。
“伊登,你要做什么?”
“杀死主人!”女仆举着匕首平静的说。
“为什么?”
“主人说,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
“你想做的事情就是杀死我吗?”
“主人说,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
“你为什么想要杀死我?”
“主人说,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布拉吉尔突然大笑起来,不计任何形象的歇斯底里的笑后,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而那个人偶就一直举着匕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呐,伊登……你是不是恨着我?”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青年向前走了一步,低着头从喉咙的最深处发出的声音,沙哑低沉的不真实。
“是!”人偶的回答公式般直接而简短。
“恨到想要杀死我吗?”他抬起头来,深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异样的情绪,依然是同以往一样的温柔的笑,但是1342号觉得,那笑容中满满的期许,让她觉得很悲伤。
“是!”
“那就杀了我吧!”
这次人偶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只是歪着脑袋分析着他话语的真实性,而青年就一直微笑着看着她,那笑容脆弱的像是下一秒就维持不住了一样,可他的嘴角却依旧骄傲的微微翘起。
时间像是被无限的扩展,每分每秒都被以几何级数拉伸,1342号甚至有种是自己体内的计时器出了问题的错觉。周围的嘈杂、火车开动的机械声甚至是风从窗户缝隙灌进的声音都像是被屏蔽过滤了一般,只能听到青年的心跳声,虽然缓慢但是依然有力的心跳声。
这不是某种忠诚度的测试吗,直到她看到人偶握着匕首一步步的走近,而青年像是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的时候,她才突然明白过来,他是真的想要死的。
条件反射一般的拽过青年瘦弱的胳膊,等她开始思考这一行为的意义和计算结果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狭窄的列车过道里奔跑。不知道终点是哪里,也不知道身后的人偶是不是追了上来,她只是觉得这样的场面是那么的熟悉,握手的动作是那么的熟悉,就好像这一切曾经存在于她的存储器中,即便被删去了,还有残余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