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哥拆线的前一天晚上，雨寒跪在凤凰神像前默默为萧哥祈祷了一夜，这个照顾了她八年的男人，所有的温柔，所有如牛奶般的叮嘱，虽然听起来很啰嗦，却是不可缺少的，还有他身上那股执拗的坚韧，他的英俊，他的才能，在雨寒看来一直那么值得崇敬。天快亮的时候老大走进了大殿，双手抱肩对着神像鞠了个躬，然后扶起雨寒，轻声说：“其实，你不必替他担心，会没事的，我相信老五。”

虽然雨寒曾亲眼目睹了老五把老大救活了，但是那个时候雨寒的心是死的，她已经做好了随老大而去的准备，但是萧哥的不同，如果右手废了，那么他将成为一生的阴影。雨寒抬头看向老大，那眼神坚定如旧，“为什么你对他们总是那么信任？”

这是萧哥和老大最大的不同，老大总是把事情交给别人做，而萧哥则习惯亲历亲为。

“如果你知道老五的过去，就不会这么问了。”老大不知什么时候点了一柱香，敬奉在天枢星的灵位前，那是唯一一个可以和凤凰神像一起敬奉的灵位，可见他在老大心目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关于老六和天枢星主位的故事雨寒已经听过，但她知道老大身上还有太多的故事，所以淡然道，“愿闻其详。”

“老五出生在一个医药世家，他的父亲是我们那里最优秀的医生，所以老五从小耳濡目染，16岁就成为了一个出色的医者，发生瘟疫那一年他19岁，他的父亲为了救所有的人，亲自试药，最后竟以自己的血为药引救了所有的人，自己却失血过多不治身亡，临终前只嘱咐了老五一句话，‘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五世行医，老五他们家的祖训‘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与此。’五代人都一直秉承着治病救人的祖训，那次瘟疫，几乎夺去了他所有亲人的命，他最后才把姐姐从鬼门关救了回来，但是祸不单行，他姐姐本来已经订婚了，但染病痊愈之后，男方提出了退婚，无论老五如何费劲心思的解释这病没有后遗症，但是仍然收到了一纸退婚书，这在我们那种闭塞的地方是一种奇耻大辱。”老大顿了顿，他需要把他即将要爆发的嫉恶如仇的情绪收起来，即便如此，雨寒还是看到了他握拳的手，指节已有些发白，她望向老大，此时老大的脸上依旧冷山一样不动声色，继续道，“之后他的姐姐就自杀了，当一个医者连自己的亲人都救不了的时候其实比让他去死还要痛苦。那段时间我们几个每天都陪在他身边希望他不要做傻事，但无论我们如何苦口婆心的劝说，老五仍然垂头丧气，后来我们接到任务，本想着带他出来散散心，能把不愉快的事儿忘了，也许是我的疏忽，也许是命该如此。”老大有些怅然，雨寒从那双如星一样雪亮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尽的悲伤，黑如天幕。老大抬起头，仰面看向凤凰神像，不再是那般崇敬的眼神，而是轻合眼帘，他怕一不小心忍不住悲伤而流泪，“那天，是我第一次被杀手追杀，天枢为了保护我离开，身受重伤倒在老五面前的时候，他竟然手忙脚乱，全然忘了父亲的遗言和祖训，确定天枢无救之后老五跪在地上盯着自己双手上的血，三天没吃没喝没睡，甚至是没动。”老大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如果不这样他会被过去种种的痛苦压到窒息，一直以来他都不愿意讲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因为一旦提起就有排山倒海般压制不住的悲伤，他轻轻搂过雨寒坐在地板上，这个时候他需要依靠支撑他把这段故事讲完，“你知道嘛，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惧，虽然天枢知道我很多想法，但是我仍然没想过让他死，可他却为我而死，而那个时候更棘手的是老五，无论我们怎样叫他，他都没有半点反应立在那里，像是一尊愁苦至极的神像，天枢之于我虽死犹生，而这这件事让却老五虽生犹死，你知道是谁唤醒了他嘛？”

老大满脸忧郁，望向雨寒。

雨寒满面悲伤的疑惑，“谁？”。

“是老六，没人不知道天枢死之前都告诉过他什么，只知道天枢去世后老六昏睡了两天，醒来之后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一副玩世不恭的轻薄娇柔，只是为了掩饰他所有的空虚和寂寞，那天他走到老五面前直接给了老五两个嘴巴，然后扑通一声跪在老五面前，娇柔又悲情说‘五哥，你治不好的只是他的伤，生死由天，命不可违，可是他治不好的是你的心啊！你本可以选择好好的活着，可你现在这个样子和死了有区别嘛？他知道你会接受不了他的死而陷入深度的自责，如果你这样就辜负了老大一片苦心啊，他带你出来是为了让你振作的，不是现在这样，天枢说，心死的人如果不能自救，是没有人能救得了你的，你又如何救活在乎你的人啊？五哥，你知道不知道老六这里很痛啊~老六也需要你救啊~’老六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因为悲伤过度再度昏厥，老六这一番梨花带雨的悲诉竟然让老五警醒了，从医药箱里翻出了草药，嚼烂了喂给老六吃，两个小时后老六醒了，他才放下心，那个时候他才又恢复了一个医生的心态，后来我问过老五，是什么力量让他清醒了，他看看我严肃淡然道‘为了你！’”

雨寒惊奇的望向老大，竟然为了一个人而恢复了神智，是怎样的魅力才能让所有人都为他出生入死。

老大望向雨寒震惊的脸孔，淡然一笑，继续道：“当我得知老五姐姐不堪受辱而死的时候就用了一些手段惩治男方，原以为这些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不会有人知道的，但是天枢还是从我复杂的心思里嗅出了端倪，当然他因为感激我为他和老六准备的山间密林，是不会揭穿我的，但他却在我们一路同行的时候就把这件事情透露给了老五，所以老六会说他辜负了我，按照我的个性和接受的教育是不应该用那些暗黑手段的，而且我的身份也是不允许的，如果被我父母亲知道了，后果会很严重，我只希望保全老五家里五世的名誉，毕竟他们一家人救了我的整个世界，我想因为如此，在听到老六说辜负了我的时候老五才会突然醒悟，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老六，我们已经失去了天枢，不能让老六再有任何闪失，虽然对于那份悖逆伦常的爱情老五并不看好，但老六悲痛欲绝的倒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为那份感情动容了，心死的又何止他一人，心死无治，这是他和老六都知道的，他醒了，而老六的一颗心就这样被封死了，老五曾经对我说治病救人是他的职责，他也学会了尽人事，听天命，但是老六的病，是心病，是他治不好的，‘老五虽然平时严肃冰冷，那只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悲苦，并不代表他的内心，从那之后老五便潜心研究他的医术，为了不辜负我，为了治好老六的心疾。”

“哀莫过于心死。”雨寒默默的念了一句，当她见过老六那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的时候，才知道他所有阴柔顽劣的性情只是为了掩饰他的痛苦和空虚，而老五则为了这个心死之人而活了过来，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得就被感动了，就为了这一份天地可鉴悖逆伦常的爱情，和那死后都还是留了一份遗世绝恋的男人，他们就是一直在经历着这样痛苦的锤炼，而缔造了今时今日的自己嘛？老大，你的世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后来我把索菲从野狗嘴边救了出来，也是老五给她医治的，一个月后，索菲痊愈了，那之后老五才慢慢恢复了信心。”老大接着说道。

“索菲？”雨寒疑惑的看着老大。

“和索菲的这段渊源，以后慢慢讲给你，遇见萧哥之后我就托萧哥帮忙找了个医学院，经过系统的学习，才有了现在的老五，虽然性情变得有些孤僻冷漠严肃，但是他的医术已经精湛到无人能及了，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萧哥的手一定会恢复的。”

每个人都有那么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嘛？那是什么样的悲伤锻造了这样一个你，雨寒望着老大，说不出的恐慌，好像他的过去里面藏了太多太多的伤感，要多少温柔，才能让你的内心平复下来，究竟你是不是暮雨寒那个一直在寻找用一生相伴的人，你的故事里总是忽略着你自己，但是雨寒知道越是这样的掩藏，就越是一场宏大的悲情，甚至是一场无可收拾的心碎。因为雨寒看到老大在讲到天枢死的时候，十指紧扣，指节发白，他在克制着自己的悲痛和愤懑。

老大深情的望着雨寒，了解我越多或许就会给你越多的痛苦，如果有一天我将事实的所有真相都一五一十的讲给你，你会不会相信和原谅，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听我诉说所有的痛苦，“雨寒，那天的话还算数嘛？”他突然问。

“嗯？”雨寒被问的有些措手不及，她隐约间好像知道老大再问什么。

“没关系，如果你只是怕我醒不过来的安慰，我也不会强求。”老大黯然低下头，无论什么样的霸气，在雨寒面前都无法绽露，仿佛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垂头丧气的孩子，无家可归，风雨飘摇。

“我，，，，，，”雨寒仰头看着面露失落的老大，微微翘起嘴角，绽出一个太阳花一般温暖的笑容，“不会忘记我的承诺的。”然后温热的唇贴在老大冰冷的唇上，柔舌缠斗，冰火相融，谁能抵抗的了这弱如抚柳春风的温柔，即使只是一场通往黄泉的爱情，也不愿在这一世相伴孤独，有你暮雨寒别无所求，有你杜正一不枉此生。这一场被凤凰神像鉴证的爱情，最终还是走向了穷途，还是逃不开那纠缠了八年的是非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