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示意老三出去,他想一个人静一静,这一晚上知道了太多他曾经连想都没想过的事情,萧尽学和老三要找到的后裔究竟有什么关系,萧戈的父母死于那片海面,一定不是偶然,这些事情只有萧戈知道,他真的死了吗?这些事就这样石沉大海了吗?萧戈,你还有多少事是杜正一不知道的?要怎么样才能见到他?。
老三走下楼示意他们不要上去打扰老大,他们几个就简单在餐厅吃了两口饭,其实所有人都没什么胃口,不过是为了应付活着而已。邱泽有些不放心还是拿了些吃的走到楼上,敲了敲雨寒的门,雨寒仍是不肯开门。邱泽一回身刚好看到书房里发愣的杜正一,这是他从没见过的杜正一,沧桑的脸好像顿时消瘦了好多,细小的胡茬让那张本来冷峻的脸上攀上了太多惆怅,剑眉挟着异常的杀气斜斜的插进耳鬓的银发,那银发!邱泽心里抖的一疼,萧哥的死对他打击如此大吗?他在深黑如夜幕的瞳仁里闪动着妖异的光芒,又有一层看不清的烟雾,邱泽的职业感觉很清楚这表情代表了——绝望!
老大美丽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注意到邱泽的目光,便站起身,走到门口,问道:“她还不肯吃东西吗?”
邱泽一个恍神,微微泯起唇角,点点头,他在掩饰对老大绝望的恐惧。
老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好陪着她,我出去一下,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邱泽就这样看着杜正一下楼,看着他走到电梯口,他才鼓起勇气问道:“你去哪里?”
老大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走过呈玖,走过老三,走过老七,走过厨房,走过门厅,按下了电梯。
“我已经失去了姐姐,难道你还要把姐夫也带走吗?”邱泽的喊声,让屋子里瞬间凝了一层冷霜,好像窗外的雪一样,让每个人为之一颤。
“我只是去超市,马上就回来。”老大说完,就消失在电梯口里了。
一众人将目光锁在邱泽身上,但是他似乎并不想解释刚才的话,只是呆呆的走到雨寒门口,把吃的放在门口,然后守在门边。“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赌气不吃东西的时候,姐姐都会悄悄的将好吃的送到我的房间。”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雨寒怎么可能会记得,毕竟她不是伊水,邱泽也只当是自己糊涂,继续说:“你知道吗,家里的要求非常严格,过午不食,姐姐有一次被厨房师父抓到,送到父母亲大人面前被好一顿责骂,并罚跪宗祠一天,自此弟弟再也不敢赌气不吃东西了,姐,我现在真的只是希望你能开门吃些东西,如果你执意认为那不是萧戈,我再去找他就是了,弟弟只想求你不要折磨自己。”
雨寒跟邱泽其实只隔了一道门而已,她听得见邱泽的每一句话,只是自己陷在痛苦和回忆里不想醒来,她不是赌气不吃东西,只是心里装了太多的痛苦和思念又如何吃得下。那些她不记得的从前现在都历历在目,那个深夜在花园弹着吉他的孤冷背影,转脸又是倾国倾城的暖心笑容,在雨寒面前他从未深皱眉头,雨寒所有想做的,想要的不用多说半句他都会一一做到,父母健在的时候这个哥哥就一直视她如宝的宠着,失去父母失去记忆之后这个哥哥又承担起父亲的角色,供她上学,读最好的学校,饮食起居事无巨细,她的生活在同龄人眼中一直都很优越,雨寒逐渐长成为亭亭玉立的女孩,他便觉着两个人挤在那个30几平米的小公寓里会遭人非议,便在马都最繁华的地段买了这个居所。雨寒知道萧戈很不容易,因为刚到马都的时候他们经常因为付不起房租而遭人冷眼,但萧戈从未让雨寒风餐露宿,无论自己多么穷困潦倒,给雨寒的都是最好的。后来他们生活的好些了,萧戈便开始忙了,但是他还是每周至少亲手给雨寒做一次红烧肉,每周至少陪她吃一顿饭,生活里的点点滴滴,映在雨寒的泪珠里,他亲手热的牛奶,他换过的床单,他挑选的礼服,这房间里的一切无一不是他安排的,就是这样一个爱她的男人,8年来没有谈过恋爱,没有找过女朋友,把所有的爱都付在这个妹妹身上,可是他走的那么匆忙,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有太多雨寒的未来没有安排妥当,竟然还让雨寒背负了这么沉重的打击,雨寒心中耿耿于怀的是他为何不告诉她真相,为何让雨寒误解;萧戈——雨寒的痛是无法还你今生所付出的一切情意,雨寒欠的越多,背负的就越痛苦,此情今生何以为报!雨寒不肯出门大概也是因为不想欠下更多像萧戈这样的情意,让自己无法偿还吧!
可是她竟不知道就算她倾尽一生都无法还清,因为这是从很早以前就欠下的,注定是负债累累的人生。
杜正一在路上又仔细将所有的事情想了一遍,确定没有一丝遗漏,他打开车窗,寒冷的北风夹着雪花吹进车里,雪花零星的敲在他的脸上,这张本就和这天气融为一体的冷面在金色的雪粉里凝结上了一层独有的绝望。这些如麻线一样缠绕的往事像一个网兜勒紧了他的心脏,任何一根细线的微动,都牵动他太多的思绪,如此何时才是尽头?难道大家真的都认为他杜正一是神吗?人真的能代替神职吗?尊贵的凤凰,请你告诉杜正一,真的可以重生吗?如果可以,杜正一是否能死去一次,向问萧戈几个问题?
一声撕破天际的刹车声响彻耳际,和迎面驶来的白色奥迪只差了10公分的距离,惊魂未定的杜正一望着白色奥迪中的白衣天使,瞬间意识到自己想法的荒谬,强自稳了稳情绪,深深的吸了一口这足以凉透心底的空气,向后倒了一下,然后又将车子贴到白色奥迪旁边。白色奥迪里的白衣天使礼貌性的摇下车窗,细微的观察老大之后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毕竟老大开车从未出过事故,如果他不是失神,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
老大缓缓的带上墨镜,望了望车上的白衣天使,问道:“他怎么样?”
即使他再怎么故作镇静,老五还是看得出他急于知道的心情,他揉了揉眼睛,面露疲态,严肃道:“已经过了危险期,以他恢复伤口的速度,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老大释然的点点头,一块沉石总算是落下了。
“他是没事了,我差点儿被你吓死了。”老五埋怨道,“以我对你的了解,就算是最累的时候你也没有出过交通事故,你确定你没事吗?”
“我很确定,我没事,把车放在边儿上,跟我出去一趟。”老大也看出老五的精神状态的确不适合再开车,更何况蓝爵是市中心,这样很危险。
他们一起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了,只是此时蓝爵公馆里的人已经疲累至极,已经睡的七荤八素的了,呈玖睡眼惺忪的醒来给老大和老五开了门,他并没有吃惊老大和老五一起回来,毕竟老大出去时候也没有说自己去哪里了。而老大也没有想解释的意图,只是让老五去楼上萧哥的房间里休息,自己拎着从超市买回来的大袋子进了厨房,老七和老三醒来看见老大在厨房,对视了一眼,彼此便不再说话了。只有呈玖很惊讶,因为从他认识老大开始就一直有诸多管家伺候着,必然是不用自己下厨房的,他从来不知道老大会做饭,而且做饭还那么好吃,吃惊的让他忘记了萧哥离世的伤痛。
他准备好饭菜,叫了老五和邱泽下来用餐。
“雨寒这样水米不进多久了?”老五不合时宜的问了一句,他或者无心。
呈玖叹气道:“两天了。”
老五放下筷子惊讶的看着老大,而老大则是面无表情的继续吃饭谁都没有搭理,好像这一桌子人都是空气一样。
邱泽泄气的放下筷子,“我试过了,她不肯开门,也不肯吃东西。”他恨不能这一切他去替雨寒承受,也不愿意看着雨寒这个样子。
“这样下去不行!”老五很是担忧。
“那我再去试试!”邱泽已经起身,准备再给雨寒送一次餐。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令他们很挠头了,雨寒的房间就在楼梯口,几个人轮流去劝过了,她在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回应。
杜正一在楼下悠闲的喝着茶,看着一众人为雨寒担忧的样子,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朗的笑容,虽然只是一刹那,但是还是被从洗手间出来的老五看到了,老五的心陡然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大又走进厨房里,端了一碗红烧肉出来,肉汁如亮蜡一般浮在上面,鲜亮的泛着油光,一些嫩绿的鲜葱沫点缀着红褐色的浓汁,娇艳欲滴,且泛着阵阵的香气,简直让人欲罢不能的食色生香。只是那诱人的红褐色浓汁总是让人有种难过的眩晕感,像是心脏里凝住的血。
老大一只手将这一碗完美无瑕的红烧肉端出来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所有人都为老大这样的表亲惊到了,没有人会注意杜正一藏在身后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