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献帝对着来与自己讲经的荀彧心不在焉,荀彧知道讲不下去了,便请回府,改日再讲。献帝知自己今日颇为失态,索性也不再闷着,便问荀彧:“孔文举真会说那样的话么没人质疑么如今是不是只有他说的才有道理”
荀彧听后百感交集,想当初自己和孔融救杨彪,遇到个不惜严刑竣法,非问个是非的满庞,反而救了杨彪。
可如今这场是非,谁人能问,谁人又敢问。他更惊叹于如此狂放不羁的孔融是如何活到今天的。任谁心急,这次估计也救不了他。
荀彧答道:“回陛下,孔文举或许说过,或许没说,这并不重要。既使说过,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关键是他虽会写文章,却从来不想,也不屑去想,怎么能少去树敌。”
献帝道:“是啊!他虽不像弥衡那样四处骂人,但树敌不少,可是那都是为了我汉室江山,这次荀卿能否出个主意将他救下呢”
荀彧听了这话,心中更急。这样枉动杀戮,他何尝不难受,只是献帝怎不明白,若是让曹操和献帝翻了脸,后果比这严重百倍。孔融这样的人,又能护得了几时。当初他讥讽曹操,只不过一时口舌之快,如今曹操恐怕真的疑心他会一直乱说,才会强加个叛逆之名杀他。
荀彧知道事不可为,但亦得尽力一试。便答应献帝去见御史大夫郗虑。
荀彧真后悔当初还不如就依曹操所请索性做了三公之位。甚至郗虑这个人,还是自己跟曹操提起。见到郗虑如今行事,甚为担心。
郗虑带他看案卷还是那样:丞相军谋祭酒路粹告孔融“欲规不轨”,又曾与祢衡“跌荡放言”。
孔融说:“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物寄瓶中,出则离矣。”
身为孔门之后,这样叛经离道的言语,甚至比什么谋逆更新鲜吧!曹操虽是因其屡次与其作对,怒而对其定叛逆之罪。罪证并不是太严谨,但只要他说过那样的话,便再无人敢同情他了!不愧是此中高手。"
荀彧知道郩虑急于为孔融织罗罪名,虽出于私怨,但实则没有曹操受意他也不敢。但仍喝问郗虑:“孔融谋逆证据不足,言论更罪不至死,应容查明再议。”
郗虑笑道:“令君不必多言,不杀了终是麻烦!他能说很多意想不到的胡话!"
荀彧怒而无语,拂袖而去,写信给曹操言明孔融之事,容查明再发落,如今正值南征,不宜枉动杀戮,落人口实。"
结果曹操不许,孔融满门未能幸免。
孔融之事了之后多时,荀彧才见到曹操。此是后话。
曹操问他:“听说孔融自幼有让梨之美名,后来一门争死之事名动天下,他会说那样的话么”
荀彧严肃答道:“依他性格,可能说过吧。但真的罪不至死!”荀彧不知怎么,一阵心寒。但事以至此,又能说什么!
曹操问荀彧:“我有一事还想请教文若,孝道乃我朝立朝之大德,为何有人质疑呢,我看孔文举之言,也不甚明白。”
荀彧道:“孔文举并不是反对孝道,我观其意,似该是说父母之亲,重在教养之德,并不在生育之恩。谁都知他为人狂傲,喜作惊人之言耳。”
又道:“其实也是真话,养不教,父之过。当初孔融曾反对复肉刑,可以说他仍看重教化之功。如今彧认为:孝悌可作伪,道德可作戏,唯有刑名法术一一明了,作奸犯科者乃不敢枉动。乱世用重典,亦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只是要不忘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才能凝聚人心。”
曹操点头道:“嗯,看来问题并不简单。”
荀彧道:“是这样,任何问题都可能不简单。明公这方面可以询问陈群。”
曹操对荀彧建立法度之议深然之,二人也不再提孔融之事,但终究荀彧心里的结又拧了一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