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月园素有“北月南轩”之雅称。
灰筒瓦叠叠,龙脊似的屋檐在那粉白色的海棠花后若隐若现,这园子外的一排海棠花远远望去软软绵绵的,将整个院子倒是映出了一片粉色的温柔。
转月园的主人曾是前清时期的一位朝廷的大官,他解甲归田以后,便将这园子出售变卖了。这偌大一处园子说卖就卖,传言也是颇多:有说那位大官人的夫人是一位颇具浪漫色彩的才情女子,喜海棠花。极其神往海棠的那种“荼蘼暗处看,纷纷满架雪”的情景,于是便命人栽种了满院子的海棠花。到了海棠花开的季节,那园子里的一株株海棠开得恣意浓烈,一袭阳光洒进来,偷得满园海棠香。觉得那场景倒是万分可爱,于是一时心动。便将升月园更名为了转月园,取自苏轼的诗词“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霏霏月转廊”本是叫月转园,可是读来略微拗口,所以为了听得顺耳便颠倒了一下顺序。
可惜那夫人过早的便去了,大官人睹物思情伤心过度便是要卖了这园子。也有人说,大官人是受了时政牵连被迫回乡,因家道中落无福消受才要处置了这处家业。
没有人去求证过到底哪种说法是真实可信的。
但是这园子却在大官人之后几易其主,因为变卖太快,所以便滋生了一些不好的传言,诸如风水不佳或者有不干净的东西之类的。最为玄妙的传言倒是关于那一院子粉白的海棠花,说是海棠敛了许多灵气幻化成了妖。常常在夜里扰人。所以,购置此处的屋主不能在此安居立户。
就这样,转月园荒置了有一些年头,园子虽是无人打理,但是那满园海棠花却兀自长得枝繁叶茂灼灼惹眼。
关于转月园的传说倒是越来越多,转月园仿似被帖上了一张粉色的玄密标签。几番周转后,落到了一秦姓大家手里,起初也是有一些有趣的传言的,不久过后却没有任风吹草动了。
说完全没有罢,也不是。因为这事也算得上是一桩稀奇事了:秦家人将园子开放了。除了他们自己休息的寝房是单独封闭的。那偌大的园子是可以随意去的。
于是到了这海棠花花期之时,这园子便游人如织,络绎不绝了。一阵风来,海棠花随风而坠,纷飞出一场遮天蔽日的大雪来。蓬蓬松松的花朵,层层叠叠如梦如幻。宛如蓬莱仙境一般。
秦家老爷好听戏曲,于是常常差了戏班子过来表演。游人也是有幸观赏,便将那园子围了个水泄不通。秦家老爷在世时,秦家的转月园可谓是热闹非凡。
秦老爷的此举也是有些传说的,有说有秦老爷受了高人指点:园子曾经过于冷清,引了不少灵物过来栖息修行。但凡人丁不够兴旺,屋主福德不够,是难以镇住这片宅子的。正所谓是“君子以厚德载物”。
所以,秦家老爷将园子开放了。图个“人气”,请大家来玩耍分文不取是谓善举。
无论是秦家老爷为求福德也好亦或是他自发的邀请乡邻去他园子免费参观也罢。他这样的和善之举也是颇得人心。
秦家老爷这样坚持了许多年,直到他驾鹤西去以后,由他的大儿子秦鹤生来操持家业。
秦鹤生虽然依照父亲意愿坚持开放转月园,可是对这戏曲似乎并不是那么热衷。这演出渐渐的也越来越少。
乡邻也是明白,全部由秦家人来善施也不是长久之计。既然秦家人不取分文,也不便再让秦家人来承担开销这演出的费用。于是几个活络的乡邻便牵头组成了一个戏曲会。这个组织的作用便是安排戏班子演出和打理关于表演的所有细节。
来转月园听戏的,是要打赏的。打赏多少全凭自愿。打赏的收入是用来经营戏班子,一小部分付到转月园用以后期的维护开销。
说道打赏也是颇具雅意,皆是以花朵打赏。听戏的人一众在下面,待坐定以后,戏文开演之时会有戏班子的人来兜售花朵,喜欢哪位青衣,喜欢哪位小生便为他多买上几朵便是。觉得谁好,便将那些花朵都放在帖了名字的花篮里,他们靠花朵的多少来赚取自己的演出费用。
因为这样的打赏便比一般的地方能够赚得更多,于是有许多名角便纷纷自发的到了这转月园来表演。
这样一来,倒也是形成了独特的气候,转月园的戏班子也就渐渐越发有名气了。和前清时期的老轩合园形成了南北争辉之势。“北月南轩”便这样被叫开来。
我和喜儿进了这园子,发现果然是一副极仙幻的景象。戏曲台子搭在海棠花下,隔了不远处便是荷花湖。观戏的石桌凳椅置放在一片落英缤纷之中。海棠花香味从来都是极其清淡的,但是转月园里的海棠花又夹杂了一些好闻的胭脂之气。
转月园的小男童小女童纷纷兜了花篮向在坐的客人开始兜售打赏的花朵了。花朵是新鲜摘下的海棠花,粉粉白白也煞是可爱。坐在露天的台桌上,一壶香茗青烟袅袅,再听得那戏曲台上九曲回肠的凄美故事,这“北有转月园”的确是不负盛名。
央了兜花的小童女拿了戏目折子过来,今天下午有两场戏,一场是《牡丹亭之游园惊梦》,一场是《三国演义之空城计》。一场文戏一场武戏。便合上折子向小花童买了几朵花,和喜儿商议着看《牡丹亭》。我生性惧寒,喜儿害怕我大病初愈在这露天园子里看戏有些吃苦头,便找小童女带我们去了飞燕楼。
在转月园看戏的大部分是以露天观看为主,四角飞燕楼本是秦家人修的三层高的观景阁楼,曾经用来远观荷花湖悠然赏海棠的。没有想到如今却有这般妙用。最早是秦家老爷喜欢叼了烟斗,泡上一壶铁观音坐在阁楼最佳的位置悠悠然然的看着那戏台上演出的人生百态。大约觉得是美事一桩,便将飞燕楼做了一番改置设了不少的厢房,既可遮风又可避雨实乃是一处看戏极佳场所。
上了二楼,只有转道上的第一间“天机阁”和走廊的最后一间“摇光阁”可以入座,其余均被预定。秦家人看来除了对赏花听戏这类事颇有雅兴,取名字也是丝毫不含糊的。这厢房也是取得极其合称,两边楼道一头一尾的厢房均以南斗六星和北斗七星的最后一颗星命名,而视线最佳位的位置自然便是中间的“紫薇阁”和“天府阁”了。而那样的厢房基本上属于特殊预留位置不往外开放的。
我凝视一番,觉得虽然有位置有点偏,但是倒不至于受寒冷。准备入座之时却听得另一个小童女跑来说,“小姐,你愿意加点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