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静得可怕。窗外春雨淅沥,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我大哥……他是个好人。”雁七声音沙哑,“小时候,他会偷偷把零花钱分给街上的乞丐,会为了一只受伤的鸟和管家吵架。他说,等长大了,要建很多学校、医院,让穷人的孩子也能读书、看病。”
“然后他死了。”我轻声说。
“然后他死了。”雁七重复,拳头紧握,“被自己的父亲和叔伯,以‘家族利益’的名义,逼死了。”
他猛地起身,在阁楼里来回踱步:“我要公开这些。现在,马上!”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时机不对。”我按住激动的他,“白蝶案刚过去,司徒家现在戒备森严。你贸然公开,只会像你大哥一样,被扣上‘精神失常’的帽子关起来。甚至更糟——他们可能会让你‘意外死亡’。”
雁七僵住,眼中的怒火渐渐冷却,变成深沉的痛苦。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足够的力量,足够……”我顿了顿,“足够掀翻整个棋局的筹码。”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蓁蓁,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看得透。”
“我只是死过一次。”我轻声说,说完才意识到失言。
但雁七没有追问。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许久,说:“好,我听你的。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我已经失去了大哥,不能再失去你。”
我没有抽回手。在这一刻,在这个春雨淅沥的深夜,在这个堆满黑暗秘密的阁楼里,我需要这一点温度。
哪怕只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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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职业促进会迎来了转折点。
匿名捐款到位后,我们扩大了规模,租下了隔壁的铺面,开设了正式的缝纫工坊和打字班。学员从二十人增加到五十人,其中三分之一已经能靠手艺养活自己。
颜晚秋正式加入,负责文化课教学。她剪短了头发,穿着改良旗袍,站在讲台上讲解《女诫》的荒谬时,眼里有光。
颜如玉的巴黎留学申请通过了,秋天出发。临行前,她送我一幅画:阁楼的窗,窗外的梧桐树,树下站着三个女子——我、王小琨、颜晚秋,手拉着手,面向朝阳。
“三姐儿,谢谢你。”她第一次叫我三姐儿,“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还在颜府后院的绣房里,绣着一辈子也绣不完的花。”
大夫人对我的态度依旧冷淡,但不再明着阻挠。或许是因为颜晚秋的改变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或许是因为司徒家的风波让她意识到,这个庶女早已不是她能掌控的。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
直到那天下午,我收到一封信。
没有邮票,没有地址,是有人直接塞进阁楼门缝的。牛皮纸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病号服,坐在铁窗后。她背对镜头,但侧脸轮廓清晰可见——是白蝶。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
“游戏继续。这次,你猜谁会死?”
字体扭曲,像是用左手写的。